对门的房子闲置挺久了,里头伶仃的几件家具如同年迈而寂寞的老人,穿着件厚实的灰衣,守候此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一开门陈旧的气息迎面而来,日光被防盗网分割,一束束冷光穿透而过,空中沉浮的毛絮与杂粒登时无处遁形。
“你随便看看,如果觉得合适的话,我帮你和房东谈。”李梵随手挥开面前的灰尘,余光瞥着他的反应,“房东或许会找人来搞卫生。”
虞矜打了个喷嚏,鼻子和眼眶一样泛着红,象征性地进房间走了一圈。
水电煤气这些李梵路上和他说了,他点点头小声道:“可以的,把房东推给我吧。”
“一个月……”
“一个月九百。”李梵抢先道,视线从他通红的眼移开,在手机上给房东发消息,补充略显生硬,“之前忘了和你说。”
看他不得不强撑的神情,并不难猜,应该是家里出事了。
温室里柔软的花苞,突然移植到露天冷干的泥土里,将面临的磨难可想而知。
不知怎的,李梵也有点难受——可能是被勾起相同的记忆,也可能是恻隐之心作祟。
“嗯。”他又是一个单音节,仿佛回到了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
李梵却没有因此而黯然神伤,他完全能理解他的挣扎消极,也比谁都知道他的踌躇迷茫,更清楚自己的无能为力。
况且理智地说,这才刚开始,他必须独立地认清、接受现实。
但偏偏感情总会战胜理智。
“什么时候搬过来,我帮你会快一点。”李梵不敢再观察他,心不在焉地走入阳台,抬头。狭窄的空地上方,是一片广阔、灰蒙的天。
虞矜刚加上房东好友,低着头黑发下垂,屏幕颤颤抖动,视野稍稍模糊:“后天吧。”
大概是熟人介绍,房东很爽快,再加上他是楼下开打印店的,合同和钥匙很快印好拿上来了。
老房子出租,合同就几版字,和李梵先前拿给他看的那份是一摸一样的。
虞矜签了名,房东才一拍脑门:“小伙子,这卫生你得自己搞哦,我弄忘了!”
“……”
李梵下意识看向他。
“没事。”虞矜面色苍白地摇头,似乎连调动情绪的能力都尽数失去。
“那成了。”房东拿合同走了。
虞矜也拿起合同,眉眼间总还是带着忧愁,强挤一个笑容:“后天见。”
他说完就走了,周身好似萦绕着一缕黑色的压抑。
李梵苦笑,说实话,在这里,他不想见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孑然一身无依无靠,没人认识了无顾虑。老鼠般四处奔波的生活只有自己看得到,自欺欺人地闭上眼睛,怀里的自尊便又能□□一日。
他人的闯入,无论是对他,还是另一个人,均是一声刺耳的撕啦——
是鲜血淋漓的难堪。
可当真目睹TA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处境,跪遍满天神佛神佛不应,向前再踏一步就是失足时……
真的要选择袖手旁观或狠心推远吗?
是不是太冷血残忍、令人良心难安了些?
风从破洞的窗子挤进来,发出颇为萧瑟的叹息。
世间大多数人大抵都不会选择如此吧,他恰好位于其列罢了。
……
听他妈说,虞父早已回了青城准备,她们启程就是这几天的事。房子……早定了人家,买家一直在夸装修和设计,分明是很喜欢这套房子。
虞矜在房门半蹲着收拾东西,客厅外细碎的谈话循着门缝钻入他的耳朵,心脏闷痛之余,还很酸涩。
“咚咚。”虞栀敲响了房门。
她眼里充斥着无措,怀里的虞妞妞也安静地垂着头。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