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穗和写完概率论作业的最后一题——当然,确保了这章没有第三页——抬起头看向图书馆外时,天空已经是一片漆黑颜色。
这一周几乎都是这样的场景,谷穗和每次完成了学习任务看向图书馆外,夜幕上零散的几颗星星就执拗地在她眼里闪。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半,弹窗上是张朗越八点钟从微信发来的一条:“你在图书馆吗?晚上我过来接你。”
“对,我现在刚结束。”
张朗越几乎是秒回,“行,我现在过来,你等着我哦。”
谷穗和收拾好书包,稍微坐在座位上放空了会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之前季野坐过的位置。
这周二他们的现代文学小组再次汇总了一下,有了季野的带领,每个人都很好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除了游云归说他有事没来,只是把他负责的内容做成文档发了过来。
之后谷穗和就没再见过季野,偶尔她从图书馆的座位上抬起头时,见到那个位置上坐的是别人,还会莫名地感觉有点遗憾。
在座位上坐了大概五分钟,谷穗和起身背上书包,将垃圾带走,椅子推进去,下楼等着张朗越。
已经是四月末,晚上的风还是裹挟着一点凉意,谷穗和穿的衬衫裙稍微薄了点,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好慢。
谷穗和几次拿起手机想发消息给张朗越,又在想他在骑车估计也看不到而作罢,等了快二十分钟的时间,张朗越骑着电动车的身影才出现在谷穗和视野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那边突然有点事,做完我第一时间赶过来,没冷着吧?”张朗越停在她面前,腿撑着地。
有点事,好宽泛的一个理由。
谷穗和阖了阖眼,没想多问,上前几步坐上他的后座,轻声道:“那你可以和我说一声呀。”
“我不是也想着你可能要多做会儿题,就没和你说嘛。”
谷穗和顿了顿,没再接着和张朗越说什么。
张朗越拧动把手,电动车的前灯割开一小片黑暗,匀速地向着衔月区的方向驶去。
他似乎察觉了二人之间的沉默,主动问:“你们大一的课程这么紧张吗?我记得我那时候天天玩儿,你待在图书馆这么长时间都在看书?”
她的确一直在看书,不仅看金融学的,也看汉语文学的。
转专业的申请即便递交上去成功通过,但和其他汉语言文学的学生也是实打实地差了一年的课程,这都得之后的时间里慢慢补回来。
只是谷穗和没和张朗越提起过她要转专业的事,准确来说,她只和许妍说过这件事。
她还是习惯在确认一切都能顺利进行,或者有了成果之后,再告知别人她的选择,否则,那些质疑、期待反而会成为她的压力。
“嗯,”谷穗和应了声,“这学期的概率论有点难,老师讲的很快,我就只能再去网上搜了课慢慢学。”
“概率论啊,那确实有点难度,不过也别太紧张,反正二八开,期末最后考个五十分就行了,我有次高数没过,后面补考也过了。”张朗越安慰他说。
张朗越是会计学院的,他们的课程里也包括高数的学习,只是这些话实在安慰不到谷穗和什么。
“我们有一堂选修课还要求我们读书来着,”谷穗和换了个话题,“李娟的《我的阿勒泰》你看过吗?”
“我的阿勒泰?没听过,”张朗越说,“不出名的书吗?”
谷穗和顿了顿,声音落下去些,“也不算吧,是一本散文,讲新疆的最北边的一个叫做阿勒泰的地方。”
“你要是喜欢我就去找了看。”张朗越像是没察觉到谷穗和语气的变化,笑着说。
谷穗和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电动车在夜色里穿行,学校外的小吃街被闸机拦住,但油烟味和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还是飘了过来,张朗越偏过头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谷穗和说,“我想早点回去洗漱。”
张朗越应了声好,车速却没加快,反而放慢了些,像是在享受这片刻的独处时间。
谷穗和察觉到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到了宿舍楼下,张朗越停好车,转过身看她:“穗和。”
谷穗和刚从后座下来,闻言抬头。
张朗越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表情难得有些认真:“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
谷穗和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了。”
“那就好,”张朗越松了口气似的,“那你早点休息,哪天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