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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穗和和宿舍的人打过招呼,拿起洗漱用品去了阳台,水龙头的水流声盖住了宿舍里的嘈杂。她挤牙膏的时候,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这一周确实太累了。
小组作业的汇总,将要期中考的概率论还有今天上午的话剧《日出》的第一次完整联排,对了,联排。
谷穗和顿住,手中杯子里的水摇摇晃晃。
联排的时候是一幕一幕的排,每一幕结束导演会对这一幕出现的问题进行调整,一共四幕,这样一边联排,足足四个小时才完整结束。
第三幕时,谷穗和饰演的小东西的戏份已经结束了,她就坐在台下,看着出演方达生的张朗越走进南晓妤,也就是陈白露的房间。
陈白露说着“你们都走吧,我知道你们有一天都会把我忘了的”,但方达生依然想要陈白露和他一起离开这里,于是他握住陈白露的手,于是张朗越握住南晓妤的手。
有点,靠得太近了。
谷穗和眉头轻蹙,方达生和陈白露是旧情人,可时间与地位的隔阂已经将他们分开太久,方达生至少不该在这时候,这个地方,几乎紧紧贴在陈白露身上。
而南晓妤抬起手,竟然很是亲昵地捋了捋方达生的头发,谷穗和翻开那一幕的剧本,上面清晰明了地写着“(陈白露任由方达生拉着手,目光无力地看着前方)”。
即兴发挥?
可他们的动作进行得如此流畅连贯,又不得不让谷穗和怀疑,毕竟,
他们的演技并没有那么好。
这一幕结束时,导演也问了类似的问题,“张朗越,南晓妤,中间那一段捋头发的戏份是你们自由发挥?这个动作对方达生和陈白露来说有点太亲密了,整个儿的情绪不对。”
南晓妤愣了下,和张朗越对视了一眼,随即笑起来,语气轻松:“我们就是觉得这样演更自然一点,毕竟是旧情人嘛,有点亲密的动作也正常。”
导演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这个解释的合理性,最后只是说:“先按剧本来,自由发挥的部分我们后面再讨论。”
谷穗和坐在台下,目光从南晓妤身上移到张朗越身上,他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他侧脸,看不清表情。
联排结束后,谷穗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张朗越小跑过来:“等我一下,我们一起走?”
“好。”
谷穗和手机震了下,她回了许妍一条消息,南晓妤正从她身边经过,冲她笑了笑:“穗和,演得不错嘛。”
谷穗和抬起头,礼貌地回了个笑:“谢谢,你也很好。”
南晓妤摆摆手,卷发一荡一荡的:“没有没有,我还得进步呢,下下周的大戏宣传就拜托你们喽!”
南晓妤作为话剧社的社长,不得不说的确很有能力,当初的新人入社选拔,新生戏剧排演,包括年度大戏的各项工作都离不开她的参与,她热情明媚的性格也让很多人心生好感。
包括谷穗和当初被直接敲定进入话剧社,她演的哑女所面对的,正是这位话剧社社长。
只是在这一刻,南晓妤笑着说自己演的很好的这个瞬间,谷穗和没有从她眼中看出任何笑意。
谷穗和漱掉嘴里的泡沫,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晃出去。
希望是她想多了,看错了。
谷穗和洗漱好,站在阳台上看着自己,却望见镜子中反射出一轮明亮圆润的月亮。
她转过头,看向夜空中真正的那一轮,那堂《中国现代文学名家选读》的课上,老师的声音忽地响起,
“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
温屋,像柴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谷穗和望着那轮今时今日的月亮出神,半晌,她拿出手机将她记录下来,不自觉点开的,却是和季野的对话框。
谷穗和在意识到这一点时不由得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下了发送。
【今晚的月亮很漂亮[图片]】
【嗯,我也在看她呢】季野回得很快。
谷穗和笑了笑,【月亮会知道她是月亮吗?】
【看月亮的人会知道的】
谷穗和按下熄屏,仰头看着那轮月亮,尽力忍住不知为何想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有点想季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