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野放下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那张月亮的照片。
他盯着看了会儿,谷穗和拍月亮的角度和他们宿舍阳台看出去的几乎一样,这样的相同之处,让季野感到一丝莫名的喜悦。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王珏今晚陪白涧青散步去了,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图书馆,一个回家了,安静的空气里,他好像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有点快。
“哟,这是怎么了?”
门被推开,王珏拎着两杯奶茶晃进来,看见季野坐在座椅上弯着唇角,一脸狐疑地凑过去:“笑这么开心。”
季野敛了敛表情,轻咳一声后坐得直了些,“没什么。”
“没什么?”王珏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凑过来盯着他看,“你这表情我熟,我每次收到青青消息就这表情。”
季野没理他,伸手去够那杯奶茶:“给我的?”
“王哥请你的,好好感恩戴德,”王珏一把揽住季野的肩,“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
他做了个手势,在嘴边比了个“谷”的口型。
宿舍的几个人知道季野有女朋友,但这只是第一层,他们也知道余昭和季野是各取所需,季野没瞒过他们,每次别人问起季野时,也都帮着他说已经有女朋友这件事。
季野抬眼看过去。
“别这么看我,我好歹也是有点观察力的,”王珏松开手,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你心情比前阵子明显好多了啊。”
前阵子。
季野没说话,但心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
大三下他的专业课已经少了些,但谷穗和每天的日程还是排得挺满,季野虽然想遇到她,但偌大的校园,上万的人,谷穗和行走在人流中,连背影都隐没其中。
他后来遇到了,是她和那个张朗越一起在食堂吃饭,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张朗越给她夹菜,似乎是说了什么,谷穗和朝他轻轻笑了笑。
季野那天在食堂站了半分钟,转身走了。
“诶,”王珏凑近点,“说真的,你俩现在什么情况?我为了帮你问她的动向,差点没被青青打死。”
季野终于开口:“你问什么了?”
“不是你上次让我帮忙留意吗?”王珏翻了个白眼,“我之前跟她说‘你们宿舍那个谷穗和最近是不是都在图书馆’,她直接问我‘你怎么这么关心人家?’——我差点解释不清。”
季野忍不住笑了:“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帮朋友问的。”王珏斜他一眼,“然后青青就笑了,笑得特别意味深长,说‘哦——帮朋友问的啊。’”
他学着白涧青的语气,拖长了尾音,把季野逗笑了。
“笑什么笑,我为了兄弟两肋插刀,差点被女朋友误会成渣男。”
“行,你付出的多,下次我请你。”
王珏往椅背上一靠,“那你最近看着心情好,怎么说,终于碰上她了?”
是啊,终于碰上了。
季野几乎每天都会去一趟图书馆,他的座位其实已经预约好了,但他还是从一楼到四楼转了一遍,或许是时间规划上对不上,一直也没能看见。
那次在四楼的角落找到她,她戴着耳机在学习,眉头轻轻皱着,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周围的座位已经坐满了,他站在书架后面,抽出一本书,刚好能从缝隙中看到谷穗和,他就这样站着读完了半本书,那些字从心里走过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后来他约上了谷穗和那天座位的斜对面的位置,余光里,他看见谷穗和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的目光。
看起来那样清润明亮的一双眼睛。
那个瞬间他觉得,转这一整栋楼也值了。
“喂,想什么呢?”王珏在他眼前挥挥手。
季野回过神:“没什么。”
“得了,不说拉倒。”王珏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我提醒你啊,你要是真有意思就抓紧。
“青青说谷穗和好像有个暧昧对象,一直没表白,但走得很近。你要是再磨蹭,小心被人抢先。”
季野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抓紧?上次去密室逃脱我们就见的,谷穗和看着就像那种很温和的,万一人表白直接同意了,你就等着人家分手?”
是啊,他早就知道名叫张朗越的那个人和谷穗和关系不一般。
季野不是不愿意主动,只是在寥寥几次见到谷穗和和张朗越在一起时,她看上去是在笑着的,尽管那样的笑容会让他一边心安,一边心痛。
如果她的笑容的确是真心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破坏这一切呢?
但,在那个下雨的晚上,他上完了晚课走出凝玉楼时,雨声淅沥,天地淋漓,他蓦地将视线投向远方的澄湖,想去看看雨中的湖水是什么样子。
于是他看见了谷穗和,她就那样孤身坐在长椅上,像是要将自己也融进一场雨中,在地上摔得破碎。
她不开心。
在这个想法出现之前,季野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
“同学,请问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可是这凳子被雨淋了,你的裤子会湿的。”
一个全身都被雨淋透了的头,怎么还要关心别人坐上来会不会难受呢?
他们像真的是第一次见面那样聊天,最后季野用自己的耳机当作借口让谷穗和至少安全地回到宿舍。
如果,如果她真的过得不开心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他是有机会的?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看见她的背影,他又会忍不住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