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什么都没说。

到宿舍楼下，张朗越把伞收起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上去吧，早点休息。”

“那你呢？”她问。

“我等雨小点再走。”他说，又露出那个笑。

谷穗和走上楼梯，在拐角的窗口往下看了一眼。张朗越还站在原地，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雨丝斜斜地落下来，他的肩膀已经被打湿了一片。

他根本没有躲雨的意思。

那一刻谷穗和忽然明白，他送她回来，不是因为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只是因为恰好有一把伞，恰好顺路，恰好他是一个“应该照顾学妹的师兄”。

他站在雨里也不是在等雨停，只是还没决定下一个地方要去哪里。

她当时以为那是温柔。

现在想想，那不过是他对待所有人的方式——像水，流到哪里都可以。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钓着她。

那些深夜的消息，那些若有若无的靠近，那些永远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太熟练了，熟练到让她怀疑，这套动作他对多少人做过，这份聊天记录他有多少份复制粘贴的版本。

可她还是在明月广场晕倒的那天，在看到他转过头去的瞬间，感到一阵钝痛。

并非是痛他不喜欢她。

是她早就知道她不会是他的第一选择，却还是任由自己沉溺在那些温柔的幻觉里。

人怎么可能不渴望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谷穗和抬起头，张朗越越过封锁，成功将球投进篮筐，他笑得开心，右手食指上那个银色的戒指闪闪发光。

他或许确实很好，长得好看，活络会来事，篮球打得好又会演话剧，因为他站在台上，而她坐在台下。舞台的灯光永远比观众席亮，站在光里的人，总是显得格外好看。

如果换一个人站在那个位置，她也会多看几眼吧。

在陈乐言告诉了她那些事过后，谷穗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轻松，好像一直以来的疑虑终于尘埃落定，而后，悲伤与愤怒才缓缓从其中渗透出来。

她的确不喜欢他。

【等大戏结束，我们好聚好散】，谷穗和看着自己亲手发出的这条消息，仿佛在魔鬼与深蓝海之间，她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怎么了？穗和，有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说啊】

【你别这样】

【是不是就是因为宣传那天的事？】

张朗越一连发来好几条消息，紧接着又是一个电话拨通过来。

谷穗和紧抿着唇，指尖停在屏幕上许久，而后缓缓将其拖到了挂断的按键上。

她从来就不喜欢电话，总是伴随着语气冰冷的质问，干瘪无味的关心，于是她总是需要佯装出一切安好的模样。

【不用给我打电话了，之前你对我的照顾我很感激，对你曾经抱有的别样的情感现在也已经消耗殆尽了】

【难道就只是因为我没接住你吗？】

【你这是在无理取闹】

【你当我是无理取闹也好，还是你真的觉得我到现在仍然是一无所知？】

张朗越那边发来信息的频率慢了些，似乎是在思考谷穗和这句话背后的含义，谷穗和知道，

张朗越肯定清楚她在说什么。

明天是最后一次联赛，下周《日出》开演，等话剧社的年度大戏尘埃落定，就和张朗越回归素不相识的状态，不必追究，也不要怀念。

她想起那条她通过好友申请后张朗越发来的第一条消息——“你愿不愿意当《无人生还》的女主角？”

那时候她在黑色的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眼睛的倒影，或许那亮光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自己，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次“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