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分钟,走廊上传来一阵骚动。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面上快速移动,震得地板微微发颤。
时傅冲到门口,拉开一丝门缝往外看。
在安全通道的幽绿光线照射下,走廊尽头处头一个“人形”正在朝这边移动。
……不,它已经算不上是“人形”了,是“曾经是人形”。
那是她们的宿管阿姨,或者说,是一个被蟹奴已经完全取代后的空壳。
她的步态已经不是走路了——是介于爬行和直立之间、类似昆虫的姿态。她四肢着地,但躯干仍然保持直立,像一只巨大的、用四根尖刺撑地的蜘蛛。
而且她的肚子……鼓胀得不正常,像怀孕七八个月的孕妇。
透过撑薄的皮肤,可以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根须在缓慢地卷曲、伸展,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肚皮中冲出。
虽然被寄生后,它的身上确实是一堆菌丝……但现在它的身上除了这些,还有她平日熟悉的面孔——它杀了她们之后,吃了她们,也被她们寄生。
它的身上,是她们怨毒、惊惧的脸。
走廊尽头还有几具在抽搐的尸体,头部被啃食地面目前非,但依稀可以看出它们身上的丝——这可能就是时傅前面在走廊听到的声音。
蟹奴寄生的子体苏醒了,引诱宿主走出宿舍,去觅食,但走错了路,一直在撞墙。
是的,阿姨当时给很多宿舍都分了生腌蟹,几乎每人都尝过一块。
看清情形后,时傅的后背贴上了冰冷的墙壁,深吸一口气。
从这个门走肯定是来不及了,而且要与母体正面交锋,她刚杀了苏晓梦,现在体力没那么充足,此刻对战的胜算不大。
她死盯着面前的阳台,突然决定了——母体已经知道她在404了,这里不宜久留。她要从阳台翻过去,翻到其他宿舍去。
她三步化作两步往前扑,拉开阳台门的插销,翻过栏杆,踩上狭窄的空调外机平台,然后瞄准隔壁阳台的地面——用力一跳,整个人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一声闷响。她也顾不上去揉,直接拉开这间宿舍的阳台门,冲了进去。
宿舍里一片漆黑,但除了她的呼吸外,还有另一道急促的呼吸。
这间宿舍里还有人,大概率没有开过灯,目前安全。
一个人缩在床角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剪刀,刀刃朝外,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但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她的恐惧。
“谁?!”声音发抖,带着哭腔。
“隔壁的。”时傅压低声音,“别开灯,那个东西在走廊里。”
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走廊里,那沉重的移动声在404门口停下了,然后是一声巨响——宿舍门被整个撞飞,砸在对面墙上。
又安静了几秒之后,传来了某种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混着沉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找的动静。
时傅和那个陌生女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约两分钟,404的房间安静下来,它没有找到时傅——但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它在吃什么东西。
陌生女人不知道,但她清楚。
母体没找到食物,它太饿了,所以吃了它的子体。同类相残,饥不择食。
又过了几分钟,那道沉重的声音开始移动——它出了404朝楼梯口方向远去。
但它没有离开这栋楼。
它在等。
等下一道门打开,等下一盏灯亮起……
宿舍内,两个人坐在黑暗中,背靠墙壁,中间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
“你叫什么?”时傅问。
“江扶月。”对方的声音已经稳了一些,但握剪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你是,时傅吗?”
“……你认识我?”
“认,认识。”江扶月还在抖,“我在光荣榜上面见过你的照片。”
两人没有什么话可以继续聊,都沉默了几秒。
“你、那个东西……”江扶月开口,“你有看到那是什么吗?”
“看到了。”
“它是什么?”
“蟹奴,一种海鲜里的寄生生物。”
江扶月没有说话,一边听时傅和她说的话,一边消化这些信息。
“在感染初期,皮肤下面会有肿块。再之后你不再是你,而被蟹奴操控。最后,你的内部会被蟹奴菌丝完全代替掉,皮肤上裸露出菌丝。”
刚才烧苏晓梦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劲,为什么仅仅燃烧脖颈的菌丝就可以带动它全身被燃烧?
所以她在那点有限的时间里,划开了它的尸体观察,内部也是焦炭——和外表皮的炭化很像。
她便以此推测,被寄生的宿主在最后一个阶段,身体内部会填充着菌丝,甚至长到皮肤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