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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漠的月亮比中原大一圈,黄澄澄地挂在沙丘上,像颗腌过头的咸蛋黄。
无妄盘坐在万佛塔废墟的最高处,袈裟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悬浮着那枚魔佛舍利,漆黑的珠子表面浮现金色梵文,像一条条蠕动的金虫。
"林施主。"他头也不回,"贫僧要开始了。"
林知微蹲在下方沙地上,正用春耕剑给一片枯死的梭梭树松土。剑身锈迹斑斑,在月光下泛着暗红。他头也不抬:"大师,你封你的,我种我的。这树要是活过来,明年春天能固住三尺沙。"
"……贫僧说的是封印魔佛。"
"我知道啊。"知微抓把沙土搓了搓,"但封印完你还得活着吧?活着就得有树挡风沙,有树就得有土,有土就得——"
"松土。"无妄叹了口气,"林施主,你比贫僧还像和尚。"
"我哥说的。"知微笑了笑,剑尖挑起一块板结的土块,"他说人活一世,总得给身后留点绿。他死那年,我在他坟头种了棵柿子树,现在应该快结果了。"
无妄沉默片刻,双手结印。魔佛舍利缓缓升起,梵文金光大盛。
"若贫僧入魔……"
"我会把你种进土里。"知微终于抬头,眼神平静,"等春天长出来,看看是佛还是魔。是佛就供着,是魔就再砍了。反正魔也要吃饭,砍了怪可惜的。"
无妄嘴角抽了抽:"……施主这道理,歪得离谱。"
"道理哪有正歪,管用就行。"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沙,"我阉猪的时候,猪也说我歪。但阉完它长得壮,出栏时比谁都精神。"
舍利金光突然剧烈颤抖。无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气——魔佛反噬开始了。
"大师!"知微提剑跃上废墟,"要帮忙吗?"
"退后!魔气侵体——"
话音未落,知微已经一把握住舍利。
黑气如毒蛇般顺着手臂缠绕而上,所过之处皮肤浮现狰狞魔纹。知微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松手:"大师,这玩意儿烫得很,你确定要捧着它封印?"
无妄瞳孔骤缩。他看见知微手臂上的魔纹在触及某处旧伤时突然停滞——那是知微幼年替兄长挡蛇咬留下的疤,形如月牙。
"你……"无妄声音发颤,"你不怕魔化?"
"怕啊。"知微咧嘴笑,露出被烫得发红的掌心,"但我更怕和尚你哭。你哭起来肯定比魔还难看。"
黑气突然暴涌。知微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魔纹已爬至脖颈。无妄再也顾不得封印,一把扣住他手腕要渡佛力驱魔——
"别动。"知微却反手握住他,掌心滚烫,"大师,你听。"
无妄一怔。
夜风穿过废墟的孔洞,发出呜呜声响,像某种古老的埙音。而魔佛舍利中的黑气,竟在这声音里微微凝滞。
"这是……"
"我哥教我的。"知微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他说风有风的道理,沙有沙的道理。魔佛被封印三百年,肯定也憋屈。你跟他讲讲道理,比硬压强。"
他抬头看向无妄,魔纹在月光下诡异地美丽:"大师,你修佛三百年,可曾问过魔想不想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