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如遭雷击。
他想起自己七岁入寺,师父说"佛魔不两立";十七岁斩妖,血溅袈裟时说"替天行道";二十七岁封魔,三百僧众灰飞烟灭时,他跪在废墟里,只觉得冷。
从未有人问过魔想不想吃饭。从未有人问过他想不想吃饭。
"林施主……"无妄眼眶发热,声音沙哑,"贫僧……"
"别哭啊。"知微急了,魔纹都顾不上,腾出一只手去拍他肩膀,"你一哭我更得哄你,我这还疼着呢!"
无妄终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他握住知微那只烫得发红的手,将佛力缓缓渡入——不是驱魔,是共存。
"施主说得对。"他轻声道,"魔也要吃饭。"
舍利黑气与佛力在知微掌心交织,竟化作一株青苗虚影,缓缓生长。魔佛意志在青苗中嘶吼挣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沉入沙地深处。
封印完成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无妄瘫坐在废墟上,袈裟被汗水浸透。知微躺在他旁边,魔纹褪去的手臂上多了道青色叶脉般的印记,像某种古老的契约。
"林施主。"无妄望着渐亮的天际,"贫僧有个问题。"
"问。"
"你方才……真的不怕魔化?"
知微沉默片刻,抬手遮住眼睛。晨光从指缝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怕。"他说,"但我哥说过,人这辈子总得信点什么。我信他,信他教我的道理,信他坟头那棵柿子树今年会结果。"
他放下手,看向无妄,眼底有笑意:"我还信大师你不是坏人。坏人不会为三百个死去的和尚,把自己封在塔底三百年。"
无妄久久无言。
远处,沈听澜的笛声又起,这次居然没跑调,是首完整的《送别》。阿蛮的狼啸应和着,螃蟹在沙地上横冲直撞,把知微刚松好的土踩得乱七八糟。
"沈听澜!"知微一跃而起,"老子刚松的土!"
"哈哈哈哈!"沈听澜的笑声从沙丘后传来,"林知微,你这地保不住!"
无妄看着知微追过去的背影,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里还残留着魔佛舍利的温度,以及另一种更烫的东西。
他忽然双手合十,却不是拜佛。
"林施主。"他轻声道,"贫僧想种片黄瓜地。你……教我可好?"
沙丘后传来知微的喊声:"大师你确定?黄瓜清热,比你念金刚经管用!"
"……贫僧觉得,施主说得对。"
朝阳完全升起时,万佛塔废墟上多了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刻着五个字:**"魔佛菜园子"**。
知微的字,丑得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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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