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濯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向尹颂祺，停了很短的一瞬，随即移开。

车里安静了几秒。

岑芙的手机又响了。她低头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直接按灭，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

“我要有空就去。”尹颂祺说。

“行，到时候让小光去接你。”岑芙点头，拿起平板开始划排期表。

尹颂祺看向窗外。

测车间距的指示牌一个接一个往后退，远处的城市轮廓在夜色里起起伏伏，楼宇的灯光密密地铺着，有些亮有些暗，像天边撒了一把碎玻璃。

岑芙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这次她没挂，直接把手机扔进包里。

尹颂祺看了她一眼，岑芙说：“诈骗电话。”

尹颂祺哦了一声，整个人陷进座椅里，重新看向窗外。

高速上的路灯间隔很远，在车窗上短暂迅速地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然后退到黑暗里，像有人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按快门。

岑芙拿出耳机，先是看向尹颂祺，“我要看几个样片，你想一起吗？”

“什么样片？”

岑芙塞上一只耳机，笑了一下，“我最近投资了一个小成本……鬼片。导演给我发了点片段，你想看吗？”

尹颂祺摇头，“谢谢，您自己享受吧。”

“好嘞。”

尹颂祺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后靠着车窗看夜景。一开始她还数着两旁的路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越来越沉。

等她再睁开眼，车速已经慢下来。

车子正缓缓驶进岑芙家小区的地下车库。

入口的道闸抬起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嘀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子停稳。

岑芙把平板收进包里，推开车门弯腰出去。

尹颂祺跟着下车，对向车道有一辆车驶过来，又突然踩下刹车，车灯晃了一下，那辆车仓促左转，轮胎在地面上擦过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几乎漂移着消失在拐角。

岑芙扫过去一眼，随后转过头，“太晚了，就不邀请你俩上楼了。”

尹颂祺目光还停在那辆车的转弯处，她闻言回头，“哦，行。拜拜。”

“拜拜。”岑芙抬脚朝电梯口走，冲她抛了个飞吻。走到丁濯旁边，她停下来，看着他，又说了一遍，“丁叔叔说明天一起吃饭，我话可带到了啊。”

“嗯，”丁濯说，“你快走吧。”

目送岑芙进了电梯，尹颂祺走到后座，正要拉开车门。

“尹颂祺。”丁濯忽然喊她。

“嗯？”她看向他。

丁濯站在驾驶座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朝方向盘的方向抬了一下。

“你来开。”

“啊？”

“我累了。”丁濯说，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绕过车头，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丁濯从另一边上车，坐进副驾驶，慢悠悠地拉过安全带扣上。

尹颂祺调好后视镜，发动车子。引擎在地库里闷闷地响了一声，顺着墙弹了几下才散开。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指示牌，绿底白字挂着方向，顺着箭头朝出口开。

经过刚才那辆车左转的路口，她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车有点眼熟？”

丁濯笑了一声，像是早就知道她要问，“发现了。”

出口的道闸抬起，车子驶上地面。

尹颂祺等对向车道的车驶过，一把方向调头。

两旁的树影在车灯照射下往后跑，一片叠着一片，路灯的光从车顶滑过去，在引擎盖上拖出一道一道的光纹。

“谁啊？”她问。

“李硕廷。”

“啊？”

尹颂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年初聚会，李硕廷还在抱怨他爸让他去南边开拓市场，说给他下了个硬指标，达不到就别想回来。

“他怎么回来了？”

丁濯睁开眼睛，偏头看了她一眼。

“可能回来要个名分。”

尹颂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名分？”

丁濯没接话。他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

尹颂祺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滑过，他的嘴角挂着一个浅淡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驶过一个路口。

尹颂祺忽然反应过来，她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跟岑芙？！我一点都没发现啊！”

旁边一辆跑车在红灯转绿的那一刻猛地踩下油门，引擎轰的一声炸开，从她旁边蹿出去。

“你能发现什么啊。”丁濯说。

尹颂祺目送跑车尾灯在夜色里拉出的光弧，等炸裂的引擎声散了，才转过头。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丁濯把脸转向窗外。

她没再追问。等左转绿灯亮起，她踩下油门，朝自家小区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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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闸抬起，车子驶下坡道。

地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头顶一排一排压下来，在引擎盖上铺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在访客区域找了个车位，倒进去，熄火。引擎的震动消失之后，地库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