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着，谁都没动。

安静了几秒。

丁濯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去后备箱拿行李箱。

尹颂祺从驾驶座出来，绕到车尾的时候，他已经把箱子拎出来了，立在两辆车之间的过道上。

她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箱子在中间。

“我来。”丁濯说。

下一秒，他胳膊一伸，拿过她肩上那只托特包。手指从她肩头掠过，轻轻拨开被包带压住的头发。

她没动。他也没说话。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

“走吧。”他避开她的目光。

他把包放到行李箱上，单手推着，她两手空空地跟在他后面。

电梯口到了，她刷卡，箱子轮子滚过电梯门缝的时候颠了一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稳住，肩膀蹭到她胳膊。

他退后半步。尹颂祺站在原位没动。

十二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他让她先出去，自己推着箱子跟在后面。

门打开，尹颂祺回头看了他一眼，“箱子在书房，我给你拿出来。”

丁濯说，“好。”

他低头弯腰换鞋，尹颂祺进了书房，推着箱子出来，动作很快。

“给。”

她把箱子推到他面前，同时把他手边那只往后一拨，立到墙边。

丁濯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只被拨到墙边的箱子，又看了一眼她，没去拎箱子，而是偏头看向走廊尽头的客卧。

“你家床垫是什么支撑层的？”他忽然问。

“什么？”

“昨晚我睡得很舒服，”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最近在挑床垫，想参考一下。”

尹颂祺和他对视几秒。他说话时脸上带着一种好学生求知的坦诚，不像在没话找话。

“要不……”尹颂祺侧身让了让，用一种期待他拒绝的预期发出邀请，“你自己去看？”

“好啊。”他忽略她的言外之意，欣然同意。

他穿过客厅，拐进走廊。

她跟在后面。

客房床铺已经被阿姨收拾过，被子叠得方正，枕头也摆正了，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丁濯走到床尾，蹲下来，把床垫掀开一点，低头看床尾板下方那块小小的铭牌。

尹颂祺靠在门框上，用目光问他：看好了？

丁濯却又绕到床的另一侧，弯腰用手掌按了按床垫的边缘，感受回弹。又退后两步，打量整张床的比例，最后蹲下去，从侧面看床垫和床架之间的缝隙。

“这床总高多少？”

“？”

“从地面到床垫上表面，”他比划了一下，“我今天早上下来的时候，觉得比普通床高一点。”

尹颂祺看了一眼床，又看了一眼他。

“你觉得呢？”

“有尺子吗？”

“手机可以直接量。”

“我习惯用实体尺子。”

她没再多说，去书房翻出一副软尺。

软尺是白色的，塑料外壳，上面印着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家具品牌logo。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家具送的。

她回到客卧，隔空扔给他。

“谢谢。”

他接过，展开软尺，蹲下来，把尺头按在地面上，拉到床垫上表面，视线和刻度平齐。

随后他拿出手机，在上面记了一下。

熄了屏，他又站起来，扫了一眼床的宽度，“这有多宽？”

尹颂祺目测，“一米五？”

丁濯没说话，把尺子另一头扔给她，“量一下。”

尺子在空中展开一道弧线，落进她手里。她接住，走到床的另一侧，把尺头按在床沿。

他在这头，她在另一头。

软尺绷直了横在床面上。

丁濯拽着尺子，朝一侧用了用力，力道顺着软尺传递给她，尹颂祺不解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你往前走一点。”

尹颂祺按他指挥朝前挪了微不可查的几厘米，按住尺子边沿，看着他俯身读刻度。

几秒后，丁濯站起来，示意尹颂祺可以松手，“谢谢。”

卷尺的弹簧自动收缩，咔嗒一声响。

丁濯转身往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尹颂祺忽然开口。

“丁濯。”

他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

尹颂祺没急着说话。

一直等到他不由自主地移开目光、又重新看向她的时候，她才看着他，缓缓开口：“床和床垫，都是开发商装修自带的。”

丁濯先是一怔，随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握着卷尺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卷尺在手心里转了个圈。

“是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重新装修都撤走了。”

安静了几秒。

“逗你的，”尹颂祺说，“是我买的，你要是感兴趣，我把SA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