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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重新关上。
窗外透来的阳光在门后转了个弯,斜斜落在墙上。
她拿起手机,把检查结果拍照,发给了母亲。
她母亲尹文是这个领域最权威的专家之一,这周在法国参加一个国际学术会议,今天下午有一场关于筛骨区域恶性肿瘤早期诊断的主旨演讲。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其中一份报告。
还是那些字,还是那些数值,什么都没有变。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随后有人敲门。
她抬起头,门已经被推开了。姚斯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他单手摘下帽子,头发蓬蓬冒出来。
他看着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尹医生,早啊。”
“早。”尹颂祺说,“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姚斯阳走进来,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手边的报告上,“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尹颂祺把报告推给他。
姚斯阳接过去,随手翻了翻,抬头看她,“没有了?”
尹颂祺神色不变,反问,“还有什么?”
姚斯阳又低头看了眼报告单,“奇怪,”他正反翻了翻,“昨天做了那么多检查,就这几张?”
尹颂祺垂下眼,“还有结果没出来,而且你今天还要补几个检查。”
“什么检查?”
“检查几个标志性指标,”尹颂祺说,“明天上午还有一次鼻内镜活检,取深部组织。”
姚斯阳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欣赏朝阳。
尹颂祺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
她看了眼姚斯阳,把语音转成文字。
尹文:“片子我看了。筛骨纸样板区域的骨质破坏呈毛刺状,边缘不光滑,软组织窗有明确的占位效应。这个位置加上这些影像特征,高度怀疑是恶性。但活检报告上的组织太少,不能排除取样误差。你安排的PET-CT是对的,看代谢水平。如果SUV值超过四,基本可以确定。加上免疫组化,如果必要,再取一次活检,一定要取深部组织。结果出来了告诉我。”
尹颂祺打字:【已经安排了。】
她刚点完发送,姚斯阳忽然开口。
“尹医生。”他看向她,声音不大,但神色认真,“我不会要死了吧?”
大脑里紧绷许久的弦被这句话狠狠一弹,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尹颂祺没好气地看过去,却发现姚斯阳转瞬又变得笑吟吟的,眼睛里有光,仿佛故意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他说这句话时,是躺在手术室的病床上。
那时候他籍籍无名,身边的经纪人却趾高气昂,把值班医护得罪了个遍,连一向开朗健谈的麻醉师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话。
他被推进手术室,无影灯衬得他脸色惨白。
麻醉生效前,他自言自语,“我不会要死了吧。”
有人听见了,但没人接话。
尹颂祺顿了一下,看向他,“放心吧,小手术。”
不知是不是因为麻醉正逐渐生效,他目光移动得很缓慢,但还是执着地追了过来,在一群穿着同样手术服的医护里准确捕捉到了她。
他弯了弯眼睛。
尹颂祺收回思绪。
“放心吧。”她看向他,声音很稳。
姚斯阳和她对视了几秒,随后笑了。
他站起来,迎着清晨的阳光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小手术。”他补充完整。
说完,姚斯阳拉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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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门重新关好,尹颂祺才拿起手机。
她点开母亲发来的语音。
尹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带着她熟悉的、职业性的干脆,奇异地安抚住她的焦虑。
“有需要随时告诉我,会议还有三天,但我结束演讲就可以走。只是这边最近的航班也得下周了。”
会议定在法国一个风景优美的度假小岛,到最近的机场也需要二十分钟的水上飞机。
尹颂祺听完,没有立刻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阳光已经从斜射变成了直射,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大片金色,连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被照得有了几分生气。
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橡胶轮子碾过地砖,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手术预案。不管结果如何,手术入路都是经鼻内镜。
她决定先按最坏的情况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