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濯的一天过得并不安稳。
准确来说,是从收到这条微信之后,变得不安稳。
他盯着屏幕上那一行字。
这是发给岑芙的,他知道。
但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反而胸口更闷了。
尹颂祺:【那个试镜,如果可以,还是留个机会】
原来在他不在的时间和空间里,她和岑芙会聊到姚斯阳。
她会经常提到姚斯阳吗?
那会提到他吗?
这种比较让他不舒服。但更让他不舒服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去猜答案。
好像只要他不去追问、不去验证、不给任何东西落地的机会,那个答案就永远悬在半空中,伤不到他。
这是自欺欺人,他知道。
这很幼稚,他也知道。
但他还是把手机扣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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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型师带着两个助理来给他打理头发。
化妆间的灯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丁濯垂下眼,盯着地砖上的花纹,不想去看镜子里自己的表情。
旁边,岑芙正在满世界找转换插头。
化妆台上翻了一遍,又蹲下去翻包。
造型师和助理在沟通妆造里的细节,声音嗡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岑导新戏的男主定了?”
丁濯看向正翻包的岑芙。
岑芙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呢,怎么,你也有要推荐的人?”说完,又像是疑心自己听错,再度投来狐疑的目光,“你要推荐男演员?”
“……”
好在没等他重新措辞,岑芙的目光滑过他的手机,想起来了。
“哦,你说姚斯阳啊,”她说,“其实我一开始没打算给他机会。”
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而答案又如此顺耳,丁濯没忍住,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为什么?”
岑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岑芙神情更古怪了,“你刚从洞里出来?他和他前东家解约的事闹那么大,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哦,原来是这件事。
他当然知道。
姚斯阳和前东家的解约风波,在当时闹得轰轰烈烈。
原东家放话要他赔到倾家荡产,架势拉得很足。但没过多久,风向忽然变了。
铺天盖地的黑料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原东家连发道歉声明及律师函,谴责一切不实传闻,并且祝姚斯阳前程似锦。
提到这件事,岑芙至今仍然忿忿,“宋叔叔那年本来要动一动,结果因为这事,考察期延了一年。颂祺的工作也被搅得乱七八糟,最后去美国进修了半年,回来又换了医院,折腾好久才平下来。”
她看了一眼丁濯,“这些破事都拜谁所赐,你不会不知道吧?”
丁濯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年冬天,他去美国找她。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他打车到她在波士顿的公寓楼下,抬头看见某一扇窗户亮着灯。他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整理好语言,所以他没有立刻上去。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但在他决定上去之前,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单元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深灰色的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但那张侧脸他太熟悉了。
是姚斯阳。
凌晨一点,波士顿,她的公寓楼下。
他站在那里,看着姚斯阳按了门禁,走进去,消失在楼道里。
波士顿的冬夜冷得不讲道理,风从查尔斯河方向灌过来,穿透大衣,钻进骨头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公寓保安出来,半疑惑半戒备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才离开。
没人知道他曾经在那个冬日夜晚出现在她公寓楼下。
就像他不知道,如果当时他走过去,按下门铃,她会是什么反应一样。
“你想什么呢?”岑芙看着他。
“我在想,”丁濯不着痕迹地收回思绪,“他们现在关系倒是不错。”
岑芙顿了一下,无奈中带着真诚的理解,“说真的,对着姚斯阳那张脸,我觉得换谁都很难真的生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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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三套照片,岑芙的手机终于充上电开了机。
她站在电源旁,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一条接一条地发消息。
丁濯发现自己有些分神,听力也变得异常灵敏。在嘈杂的环境里,他甚至能清楚地捕捉到她手机每一次震动——
短促的、闷闷的一声,像石子丢进棉花里。
她每低头回一次消息,他就忍不住揣测一次:是尹颂祺吗?她是在替姚斯阳求情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浮气躁。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去拔掉岑芙的充电器,让她接着用他的手机聊,这样他至少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有什么东西堵在他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连呼吸都似乎有些困难。
他决定去露台吹风。
威尼斯九月的傍晚,天光还亮着,但风已经带了凉意,吹得人眯眼。
他靠在栏杆上,拿出手机,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又点开了和尹颂祺的对话框。
他们的聊天记录并不长。
他往上滑了两下,就滑到了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