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意她的好友申请。
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就一个系统提示。
他继续往下滑,一条一条地看。
大部分时候是他主动找话题,她回得简短,偶尔会多打几个字,但从不主动延伸。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她似乎从来没有主动给他发过微信。除了那条。
丁濯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熄了屏。
风从水面上压过来,他额前的碎发纹丝不动。
但心不是。
-----------------
也许是他的反常太过明显,晚宴时,岑营从一众朋友的闲聊中脱身,专门走过来问他:“小濯,不舒服吗?”
丁濯笑笑,闲聊了几句,说自己有点累了,顺利离场。
回到房间,他点开微信,回了几条工作消息,其余的懒得点开。
尹颂祺的对话框依然一片安静。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想打视频过去的冲动,去洗了个澡。
洗完出来,头发还没干透,他拿起手机。
点开对话框。
他敲了一个字:【好。】
发完,他长按那句她发来的消息,点了删除,然后把手机扔到一旁,关了灯。
黑暗中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他想起威尼斯傍晚的光,想起露台上看到的运河,想起那种想把一切美好都分享给某个人的冲动。
但她什么都不缺,甚至更加丰盈自足。
丁濯翻了个身。
国内现在几点?
他不想打开手机,一人在黑暗里计算着时间。
如果他不睡,熬得再晚一点,也许就会等到她的回复。
可她会回吗?如果回,又会说什么?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想知道答案。
准确来说,他想知道关于自己的答案,而不是其他什么人的。
可如果就这么睡去,太不甘心。
他决定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来消息的那一刻。
-----------------
大概是命运听到了他的愿望,不知道在黑暗里过了多久,他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一则消息的震动,而是一通电话。
一声一声绵长的震动,被地毯尽数吸去,却清晰传进他耳中。
神智先于身体回神,等了几秒,他才想起要捞起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他心跳错了一拍。
失望和荒谬迎面浇来。
不是她。
手机还在震动。
李硕廷似乎铁了心,打了一遍不够,又打来第二遍。
以他从小学开始对李硕廷累积的了解,丁濯毫不怀疑,如果他不接,李硕廷会一直打下去,直到他接通为止。
丁濯在一声接一声的震动中,按下接听。
“我们濯总,最近在哪里发财呢?”
“有事?”
“听说你去意大利了?有没有什么艳遇啊?”
“没事挂了。”
“哎别别别,”李硕廷收起玩笑的语气,“有事有事,正经事,百分之一百的正经事。”
“说。”
“刚才颂祺姐给我打电话——”
丁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国内已经快早晨九点了。
他等着听李硕廷接下来要说什么,但李硕廷却忽然停住,转而和旁边不知道谁聊了起来,“哎对对,就是这样,没错没错……”
丁濯压住不耐,等他跟身边的人说完,才问:“她找你什么事?”
“哦对,打了个岔我差点忘了刚要说什么了,颂祺姐跟我打听了件事。”
电话那边响起纸页翻动的声音,李硕廷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丁濯很有耐心,“什么事?”
“她问我哪家医院有能薄层扫描的设备,层厚要能到零点三毫米的那种。她有个病人,筛骨区域的占位,普通的CT扫不出来。我问了我手下的销售,那设备全市一共就四台。”
纸页“唰唰”又响了几声,随后停了。
李硕廷说:“两台在公立,排队排到几个月之后了。她们瑞慈倒是有一台,但前几周刚返厂检修,用不了。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台不是在你那儿么?”
丁濯没说话。
“喂喂喂?”李硕廷以为信号不好,“在吗在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丁濯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李硕廷的声音带了点兴奋,“我跟师姐说,让她带病人直接过去,她挺着急的,急着要结果,你给底下人打声招呼,给插个队呗?”
丁濯看着屏幕上尹颂祺的对话框。
她的消息还停在那一句。他发出去的“好”孤零零地躺在下面,像一块投进深水却没激起任何回响的石头。
也许命运终究是回应了他的愿望,她的事,绕了一圈,还是转到了他这里。
只是。
如果和姚斯阳无关就好了。
“你不用管了,”他说,“我直接跟她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