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李硕廷办事竟然意外靠谱。

挂了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尹颂祺就收到回复。

李硕廷：【师姐，安排好了啊你放心，一会儿他们那边的人直接联系你。】

尹颂祺回了个感谢，李硕廷发来语音，还是一贯的啰嗦，“嗨呀师姐，你说你跟我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想当年我写论文的时候没少麻烦你，就那实验我说真的，现在我做噩梦都梦到死活就是抓不到小鼠，哎——”

说到一半，那边有人喊“小李总”，李硕廷“哎”了一声，语音戛然而止。

尹颂祺把手机放回桌面。

周冕凑过来，“老师，解决了？”

层厚能到零点三毫米的设备，引进和维护都不是小数目，绝大多数常规检查也用不到这个精度。瑞慈本来有一台，谁知道他刚去开检查单子才被告知，仪器返厂检修了。

“嗯。说是那边一会儿有人联系我，定下来之后，你带姚斯阳过去拍片子。”

周冕松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

“郑主任我已经约好了，”周冕说，“片子出来我直接送过去。如果代谢水平高，明天上午的鼻内镜活检要不要改成手术室取深部组织？”

“先看PET-CT结果再说。”尹颂祺说，“如果SUV值不高，可能只是炎症反应，没必要做深部活检。”

她从抽屉里摸出两条能量棒，扔给周冕一条。从早晨到现在，她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周冕眼疾手快地接过，拆开包装啃了一口，仔细嚼了嚼，忽然看向她。

“老师，”他说，“您觉得……可能性大吗？”

尹颂祺还没来得及开口，门被敲了两下，护士推门进来。

“尹医生，周医生，”见两人都在，护士侧身让开，冲身后的人说，“在呢，进来吧。”

小许走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挂着一圈青黑，显然一晚上没怎么睡。

他先冲尹颂祺点了点头，又看了周冕一眼。

等护士离开，办公室的门关好，他才开口：“尹医生，周医生，”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楼下有媒体的人在转悠，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还有几个私生粉，已经在住院部门口蹲了一夜了。”

尹颂祺皱了皱眉。

“本来昨晚就有人来了，”小许说，“陈哥让保安拦了一批，但赶走了又来。今天一早又多了几个。有人拿着长焦镜头在对面天桥上蹲着，拍进出的车辆。还有粉丝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不走，保安劝了也不听。”

周冕瞪大眼睛，朝窗外看去。对面的天桥上确实有几道可疑身影。

小许顿了顿，看了尹颂祺一眼，像是在斟酌措辞，“尹医生，您看这边要是没什么必须住院的项目，我们能不能先回酒店？斯阳哥在这儿待着，动静太大，我怕——”

手机震动了一下，小许低头扫了眼，接着说，“我怕影响到其他病人，也怕被拍到什么不该拍的。您也知道，现在网上什么都能编出来。”

尹颂祺没接话。

周冕站在窗边，一边啃着能量棒，一边观察外面，“嘿，还真是狗仔啊，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小许低头回了条消息，又说，“斯阳哥倒是没说什么，但陈哥那边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说再这么下去，明天上热搜的就不是受伤的事了。”

说完，小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而且我们还收到消息，有人出价买斯阳哥的检查单。随便什么检查单，只要是姚斯阳的，照单全收。如果能拍到斯阳哥的住院照，开价更高，陈哥是担心，万一……”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冕收回目光，瞠目结舌，“都这么肆无忌惮了吗？病例和检查单都是隐私啊，那些人买这个干什么？”

小许苦笑一下，没说话。

“还要做一个检查，”尹颂祺说，“我们的设备返厂检修了，安排在别的医院，检查做完，如果结果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情况，你可以带他回酒店，不过明天得按时过来。”

小许点头，“没问题，我们回去处理一下，明天换个车试试。”

“他接下来还有什么行程？”尹颂祺问。

“本来下周有两只广告拍摄，”小许想了想，“还有有一个进组前的开机仪式和媒体见面会，但斯阳哥说都推了。”说着，小许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尹颂祺点点头，“保持联系，不要离开本市。”

“一定，一定。”小许连连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尹医生，周医生，谢谢你们。”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周冕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回头看向尹颂祺，压低声音，“老师，我也听说了。如果拍到住院照，据说报价这个数，”他竖起五根手指，神色复杂，“那什么时候带他过去做检查？”

“一会儿我收到消息就跟你说，”尹颂祺看了眼手机，还没有人跟她联系，她把手机放回桌上，嘱咐周冕，“片子出来直接拿回来，别经过别人手。”

周冕点了点头，站起来，“那我先去准备一下。”

-----------------

周冕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尹颂祺起身，把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去。

她其实不喜欢这种东西，甜得发腻。饥饿感勉强被压住了，但更沉的东西压在胃上，怎么都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