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分享什么?”
丁濯被问得怔了一瞬。
无数答案从脑海中呼啸而过——刚落地时在机场看见的那群小学生,像复制粘贴一样,人手一个一模一样的纪念品;前天午宴上,岑芙帮她要到了那个小提琴家的签名;昨晚回酒店,电梯里碰见两只一黑一白的小狗……
可真要开口时,却突然又不知从何说起。
其实不仅仅是这些。
他想说的是更早的事。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母亲出国疗养那天,母亲难得来学校见他,他却不太想见。父母分开这件事,他嘴上说没关系,心里还是需要时间消化。他故意拖了半节课,才慢悠悠地走出教学楼。
一出楼门,就看见母亲正在和她的主治医生尹文聊天。
他走过去,听见尹文说要临时出差,来给高三的女儿送钥匙。打过招呼,尹文朝隔壁教学楼走去。
他本来应该收回目光的。但他没有。
他顺着尹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一个女生从教学楼走出来,绕过旗杆,在刻着校训的石头前接过钥匙。女生和尹文说了几句话,不知道说到什么,笑得前仰后合,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被感染。
他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然后才收回目光。
有时候世界就是这样,留意到一个人之后,才发现原来两人经常碰面。
但她却从来没注意过他。她的世界太热闹了,永远被朋友簇拥着。
直到那天,两个班同时上网球课。
四个场子,一个班分了两个。从中间分开,泾渭分明。
他的队伍在她对面,她排在队伍前方。
所以轮到她发球时,他正好能站在视野最佳的位置,完整地看完她的发球局。
但她打完就迅速转身,和身后朋友笑闹着聊天,绕去队尾重新排队。
再后来,他被老师喊去器材室拿收球器。
路过器材室门口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打住啊,你可千万别告白。”女生的声音带着笑,漫不经心的,“那就没意思了。”
是尹颂祺。
很奇怪,明明没和她说过话,但他却立刻认出了她的声音。
她当时还喊了那个男生的名字,但他早已记不清,她的这句话却刻在了他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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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出了国。
再次见到尹颂祺,是因为父亲再婚。知名企业家和知名导演的婚礼,盛大但并不公开。
邀请来的都是双方亲近的朋友。
见到尹颂祺时,他非常意外。没想到岑芙天天提到的闺蜜是她。
仪式开始前,他和岑芙被律师请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长桌上摊着一摞文件,厚得像字典。
双方父母再婚,涉及财产归属、继承权、信托安排,林林总总几十页。律师一条一条念完,离开会议室,留两人签字确认。
丁濯和岑芙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各自翻着自己面前的那份。
条款清晰,分配合理,风险控制得滴水不漏。
签到一半,岑芙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扫了一眼,随即把笔一搁,饶有兴味地走到窗边,探头朝花园的方向看去。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花园的石墙边,尹颂祺半靠着站在那里,姿态松弛。她面前站着一个男生,背对着会议室的方向。丁濯看不见那个人的表情,但能看到对方身体微微前倾,肩膀绷着,像是连呼吸都在用力。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但那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空气变得滞重。
花园里很安静,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氛围太明显。
只一眼就知道是告白现场。
丁濯听见岑芙轻笑了一声。
他在岑芙回头之前,率先移开了目光。
岑芙回到原位,又签了两张,随后停住,撑着下巴看向他。
“哎,想不想打个赌?”
她抽出一张文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又扫了眼他手边那摞,“我用这套房,换你那辆车?”
他从岑芙的表情中大概猜到她要赌什么。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无关。他应该站起来,拿起签好的文件,走出去递给律师,把这些和他无关的事留在身后。
“你想怎么赌?”他听见自己问。
岑芙朝那边一指:“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鬼使神差的,丁濯想起那个炎热的午后,她在器材室里漫不经心的笑。
那道笑声穿过了时间,落在此刻。
“不会。”他说。
岑芙先是笑了一下,正要反驳,但在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之后,又瞬间卡住,“你怎么知道?”
丁濯没说话,只看向她手中的文件。
“可我原本也要赌她不会答应。”岑芙面露为难,显然被他的答案打了个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