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斯阳的语音条播放完,尹颂祺还没来得及回复,手机又弹出消息。
是方杰。
方杰:【尹医生,丁总让我来接您,我还有五分钟到。】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丁濯让方杰来接她?
她拨了过去,对面很快接通。
“尹医生。”方杰的声音清爽干练。
“丁濯让你来接我?”她把“我”字咬得很重。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面对尹颂祺的不解,方杰十分理解。
他老板的反常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症状大概要从那天早晨说起:岑芙姐让老板顺路接一趟她新签的艺人,然后一起去参加一个合作方的早餐会。结果老板临时叫了司机去接人,又把早餐会推了。
现在老板人在威尼斯,一小时前打来一个电话,让他去接竞争对手的医生到仁安。
“那病人呢?”他问。
“不用管病人。”
挂电话前,老板又补了一句:“开跑车去。”
跑车。两座。
方杰自认为已经足够了解老板了,但听完思考许久,都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而老板显然不关心他能不能参透,说完就撂了电话。
方杰收回思绪,挑了一个他认为最贴近老板心思的理由,回答尹颂祺的疑问,“是的,尹医生,这样您正好可以现场把控扫描参数。”
尹颂祺沉默了几秒。
“……行,那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尹颂祺给姚斯阳回复:【你先去,我一会儿到。】
姚斯阳:【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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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查了下自己下午的安排:一台手术改期了,一个会诊推到了明天。
时间允许。她把挂号暂时取消,经过护士站时跟值班护士交代了一声,才下了楼。
还没出大厅,就听见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大厅里人不多,但都下意识朝窗外看去。透过玻璃门,一辆黑色跑车正缓缓停在门诊楼前,车身低趴,线条锋利,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傲慢的光。
车门打开,一个年轻男人从驾驶座出来。他快步绕过车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下一秒,尹颂祺手机震了。
方杰:【尹医生,我到楼下了。】
她抬头。对方也正好看见她。
“尹医生?”他喊了一声,收起手机,快步走过来,伸出右手,“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尹颂祺伸手和他握了握,“方助理,你好。”
方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那辆跑车,“尹医生,请。”
尹颂祺走下台阶,看了一眼那个低得离谱的车顶,单手撑了一下,没有立刻钻进去。
“你们老板平时开这台?”她问。
“偶尔。”方杰说。
从瑞慈到仁安的距离不近,哪怕现在导航显示全程畅通,也需要四十多分钟。在跑车里坐四十多分钟——座椅硬、底盘低、过个减速带都能颠出五脏六腑——这已经不是通勤了,这是体罚。
她看了方杰一眼,“要不还是开我的车?”
方杰愣了一下,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一个稳妥的回答,“尹医生,”他诚恳地说,“老板离开之前特意叮嘱我,让我没事开它出来溜溜。不然电瓶容易亏电。”
“……那行吧。”
尹颂祺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方杰如释重负地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声从身后涌来,朝医院大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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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安和瑞慈距离不近,光是开过来就花了快一个小时。
两家医院虽然客户群体定位相同,但风格截然不同。瑞慈在城南,紧挨着CBD,从落地窗望出去是密密麻麻的高楼和永远堵车的快速路。
仁安则选在了城北,从主干道拐下来之后还要再开十分钟,沿途先是经过一片高尔夫球场,然后是一段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最后才看到医院低调的入口。
整个院区依山而建,主楼不高,掩在成片的绿植里,看上去更像是高端度假区。
下了车,方杰走在前面领路。尹颂祺朝地库里扫了一眼,没看见姚斯阳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周冕发来消息:【老师,我们要稍晚点到。】
方杰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等她。
“周冕他们堵在路上了,”尹颂祺走进去,“可能要晚一会儿。”
“没关系,”方杰按下楼层键,“都安排好了,随时来随时拍。”
电梯上行。
快到十层的时候,方杰问:“您先去丁总办公室坐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她是瑞慈的医生,仁安是竞争对手。进对方老板的办公室,感觉有点不太合适。
大概猜到她的顾虑,方杰笑着补了一句,“丁总那间办公室,平时没什么人用。”
“好。”
出了电梯,方杰带她穿过走廊,停在一扇几乎和墙面融为一体的深灰色门前。他刷了一下工牌,门无声地滑开。等两人走进去,门又无声地合上。
尹颂祺站在门口,扫了一眼。
这间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小。地面是浅灰色的自流平,墙面是白色的,干净得几乎没有使用痕迹。朝南的窗户占了整面墙,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简洁的黑色铁架书桌,桌上只有一个显示屏和一个键盘。桌旁夹着一盏台灯,黑色的灯臂,灯罩是银灰色的,线条利落。
她走到窗边。窗外是仁安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从窗下一直延伸到远处。再远一些是河,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色,安静地往东边流。更远处是城北的山,不高,但线条柔和,层层叠叠地铺开。
方杰站在门口,没有跟进来,“您喝点什么?咖啡可以吗?”
“好啊,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