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零梅苑……这是什么地方。

唐俪辞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思索两秒，下一瞬眩晕感顷刻袭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脑海里闪过零星画面，令他头痛不已，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时候回忆起催眠治疗时的记忆片段。唐俪辞扶着桌子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些，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小半瓶红酒上，大手一把捞过，一口气将小半瓶红酒尽数灌进胃里。

红酒后劲绵长，唐俪辞此刻感到浑身发热，但耳清目明，酒精竟转移了他感官上的疼痛，他转身向外走去。

始终被当成空气的钟春髻深吸几口气，她才从死亡的恐惧中缓过劲来，手还不自觉的在颤抖着，颈间令人窒息的束缚感似乎还没有消去。

她见唐俪辞要走，‘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直身体，眼前一黑，险些摔倒。

她喃喃着:“别走，你别走，你别走。”

“唐俪辞！”

一声又一声都唤不回唐俪辞的一个回头。

“唐俪辞！要是出了这道门，我保证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柳眼。”钟春髻大喊一声，凄厉又尖锐刺耳。

钟春髻知道叶摩不会放过唐俪辞，她不能眼见唐俪辞去送死。

唐俪辞听见了柳眼的名字，终于停住了脚步，他转过身来，冷声道:“你知道飘零梅苑在哪儿是吗？”

钟春髻没有回答，对于唐俪辞的问话她置若未闻，她走近，站在唐俪辞面前，一双饱含情绪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他。

在所有人眼中永远光芒万丈的唐俪辞此刻表情僵硬一脸苍白，像幽魂一般脆弱，但那双黑白分明眼眸中还在燃烧着熊熊火焰，是生生不息为柳眼而存在的生命力。

唐俪辞终于拿正眼看她，她们眼神交错，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这是钟春髻第一次和唐俪辞靠得这么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的瞳孔中有了她的身影，但她也看到了唐俪辞眼中对她只有淡漠，漠然。

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此刻她才确认，她无论怎么做都换不来唐俪辞对她的任何情绪。

哪怕是恨。

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唐俪辞，你对我就真的没有过一点喜欢？”

唐俪辞眼中对钟春髻多了一丝了然与审视，他冷漠地吐出两个字，“从未。”

轻而易举的两个字，敲碎了她那微末的希冀，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她还不想放弃，“为什么？为什么，那为什么是柳眼？为什么你喜欢他却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为什么要让我误会！”

总是路过她所在的座位，悄悄地给她送东西，送吃的，甚至她忘记了经期时间而导致的尴尬，他也脱下外套为她遮挡、解围，直到座位抽屉里莫名出现了一包卫生巾，少女时期的敏感心思沦陷，就此万劫不复。

她以为，至少，至少唐俪辞对她有一次些好感，她才敢问柳眼，她是不是应该对唐俪辞告白，她才鼓起了勇气，赌上了自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告白。

“对你好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是阿眼。”

唐俪辞平静地看着钟春髻，语调不疾不徐却也毫无情绪，只是他独特的嗓音带给人一丝温柔的错觉，“你们自小就认识，你该明白阿眼就是那样心肠柔软的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尘，他会关注到朋友的情绪，尤其是那段时间你家里出了事，父母都不在了，你被寄养到了大伯家过得并不好。”

“他了解你，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给你关心，阿眼说，别看小春是个女孩儿，其实自尊心强，骨子里比男孩儿还倔犟不服输，天塌下来也要在熟悉的人面前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他知道你不接受别人的怜悯和关心，哪怕大家只是想要照顾你，你也会觉得大家是在可怜你，有一次在课堂上你晕倒了，他送你去的医务室，医生说你长期不好好吃饭低血糖，营养不良，他看见了你的窘迫就不会坐视不管。”

“阿眼拜托阿姨给你做吃的，你缺的学习用具他也会想办法准备，他让我想办法送给你，由我这个不熟悉的陌生人送来的东西，哪怕被你发现了，你似乎也容易接受些。”

“让你误会很抱歉，只是那时年少，我和阿眼并没想太多。”

唐俪辞说的话句句在理，却又像一道道惊雷，劈得钟春髻半晌回不过神来。

“你还是执迷不悟，要与叶摩一起做着伤害阿眼的荒唐事，那我就替阿眼断了你们这些年的交情，他若平安会为你求情，他若出事我绝不会放过你。”唐俪辞已经耐着性子等了钟春髻片刻，但并没有能从她嘴里得到柳眼的消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还陷在自己思绪中的钟春髻晃了晃身躯，她想要抓住唐俪辞，指尖却与那片衣料失之交臂，随着唐俪辞消失离去的背影，她浑身的力气在那一瞬间也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她踉跄两步跌坐在地。

她想起了曾经悄悄地在一旁观察着唐俪辞的自己。

从唐俪辞转学来到周睇学院那时开始，柳眼就一直围绕在他的身边，喜欢唐俪辞的人比比皆是，为什么是柳眼，而不是别人？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唐俪辞默许的，她怎么会没想到呢？她应知道的，她应该想到的。

女孩心思敏感，她早就发觉了他们二人之间无法让外人插足的氛围，是她不甘心才想要和柳眼争一争，那时她就该明白的，唐俪辞的视线从来没有从柳眼身上错开过，她的会错意，她的执念，她的不甘，她这十年所求，一瞬皆空。

钟春髻心中惊涛骇浪，谁能想到又妒又恨了小半生的人，才是那个对她最好的人。

蓦然，钟春髻痴痴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