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崖上的风忽然大起来，甚至骤然夹了雨丝，虞茑可以安慰自己是这些原因，所以靠近的胸膛才会失温。闭上眼睛的话，并不会有太大的差异。

据说人类可以通过拥抱，获得大量的安心激素，用以安抚神经，疗愈内核。而她需要抢来一点，撑住现在的自己。

脸上蹭到的皮肤细腻，慢慢被自己烘出一点暖意，虞茑就被捉着肩膀提了起来。

对，是提了起来，放在了草地上。

阿尔修因·西维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类。他好整以暇的抱起双臂，看着对方，猜不透情绪。

“你是在防备自己的同伴，对吗？”

今天的人类似乎过于大胆，吐出的言论，完全没考虑后果般。

“你其实不想把我给他们的吧，但你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理我。”虞茑声音不大，却并不胆怯。

“我的存在，目前对于你们来说很危险对吗？实际的好处你还没看到，所以你拿不定主意，是要杀了我还是留下我。”

“我可以帮你一起找，那个好处。”虞茑走近一步，声调变得激烈：“我也并不是偶然被你们捕获的对吗？”

长久的静默里，对方依旧不发一言，只是狠狠盯住猎物的眼神骗不了人，虞茑有下一瞬眨眼就会被猛然扼住喉咙的错觉。

“我知道你很强大，不会觉得我有用，但我可以配合你，我们可以做盟友，我不会质疑你的决定。”

阿尔修因·西维厄环着胸终于笑起来，仿佛很有趣一般。

也确实很有趣。

他每次留给这个人类的“选择权”都很少，进而观察她会怎么抉择，可她一直都能选出“不存在也并不合理”的那个选项。

他像是看到一种不可预测，但不失控的存在。

她很会在不彻底惹怒对方的边缘，大张旗鼓的索取，揣着清醒的露出糊涂，却也并不会让人反感，甚至会有兴致地期待起下一次遭遇困境时她的选择来。

她左手狠狠扣紧掌心肉，西维厄扫了一眼，这是她在极度紧张时候会出现的小动作。

人类吗？如果都跟她一样机敏有趣，说不定是比长夜种还会吸食养分的精明人种。

“不质疑？到什么程度的。”西维厄忍不住恶劣的逗弄。

被雨丝淋得发抖的人类几乎是在话音未落之际，就掀开衣袖，亮出细白的胳膊。

她实在是胆大，但也毫无试探之意的坚定，瘦小的人类把温热的手臂凑到眼瞳一直处于收束状态的长夜种面前：“留给我足够活下来的量就行。”

西维厄似乎应当再惩治一下她的冒失，对她这种等同于自杀般的挑衅，至少该抓过面前被血气团住的人类，狠狠刺破她跳突的颈侧动脉，给逾越无礼一点实质的教训才行。

可他抱着手臂，没有动作，被人类用眼泪润湿过的地方，现在还在滚烫，他需要时间适应。

“没有那么复杂。”他将眼神调远，漫到没有边际的海面上。

“我只是想给自己减少些麻烦事，你要是想出去...”西维厄做了一个请便的动作。

虞茑凑到他身边来，腿上的伤口沾了草汁竟慢慢开始发痒，她在长石凳的边缘坐下。

“我当然不是嫌弃大人您的安排，只是...如果我要长久在这里居住的话，我不能有一个像样一点的房间吗？”

“我的意思是正常的，能在里面生活的。”虞茑尽量委婉的避免讨论对方关于藏品的惊悚品味。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一起？”

“咳咳！我的意思是像样的客房，大人这里难道没有吗？”

西维厄两手一摊，爱莫能助的表情。

虞茑对所住的地方没有概念，她有些不理解的，指着面前这个地方为自己争取：“像这样的，能看到花花草草，有风有雨的房间，或者有张床也行啊。”

西维厄凉白的眼睫下压，低头瞧着人类湿漉漉乱糟糟的脑袋：“你喜欢这里？”

他转过头去，看着海上浮出的雾，呼闪着轻飘飘的轮廓。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这是父神为自己挑选的弥散地。”

“他带我来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没有回头。”

虞茑不知道这个神像凉白语调里，是否暗含了伤感，她也不敢自作聪明的上前安慰，对方散发出的气质，大概率不适用人类的关怀策略，但人类还是自认为谨慎的做出了讨好的选择。

虞茑双手合十，鞠起躬来：“叔叔您好，刚刚在您墓地上乱跑，望您不要见怪。”

西维厄没有动作，好像也没有听到人类喋喋不休的细碎祷告，风从海上卷来，把他的规整的长发掀起翻飞的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