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宇宙里“漂泊”了不知道多久，又历经被捕获以来，虞茑终于为自己在地外星球争取到了一个像样的容身之所。

她没有再住在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不再有头重脚轻的不踏实感，诚实的说，这里远比她想象的要好上太多太多。

阿尔修因·西维厄称这里为“白环旧层”，生在遗迹上层一圈环绕的水幕之后。

幽长的白色长廊两侧，房间错落堆叠，骨白色的高耸大门打开后，里面风格各异。

有些房间没有方位的概念，水在那里横着流，光线也会从脚底照上来；有些空间是随意折叠的，一扇门推开面对的可能不是房间，而是宇宙的一角；有些区域时间停止，漂浮的纸页像保持了数千年不落，茶水永远有刚倒出的涟漪。

而虞茑为自己挑选的房间位于水幕西外侧，一座小花园旁，独栋的古老建筑有踏实的屋顶和门框，里面的摆设规整奢华，更重要的是这里远离了诡谲不思议的场景，像一个平凡普通到无趣的居住地。

入住的当晚，她就在那个鎏金镶珠的超大浴缸里泡了澡，吃着白熊餐厅定时送来的餐点时，都忍不住哼起了歌。

而且小花园也不小，草地，水池，品类繁多的高大灌木与花丛，层层叠叠的把路径遮挡，被虞茑不懈“争取”后，竟也向神像讨来了几只会讨食的小鸟。

每天修修补补挖挖，研究了许多有趣的植物，日子倒也不算难打发，甚至比起在“环计划”的钢铁星域里来得更贴近大自然的惬意。

然而高兴日子还没过几天，拥有了固定住所的她，被迫接待起了第一位访客。

“我的飞星，别再生气了~，你不知道你的难过就像割在我心口的钝刀，让人寝食难安。”响尾蛇围着花园里的小茶桌，摇尾乞怜。

横冲直撞扑进来的人，一见面就想贴上来拥抱，差点吃了拒不见客的闭门羹，好不容易耍赖，用甜点把虞茑骗到小花园，自然开始讨好攻势。

虞茑没好气的嘟囔：“......那怎么没割死你。”

“什么？”

“我说，你那个时候不是言之凿凿地说要带我出去？”虞茑放下待客的茶杯侧过头，紧盯着半跪在面前的长夜种，一副不打算听你鬼话连篇的正直样。

“我好几次都要饿死在里面了，你知道吗？”

“你辜负了我的信任，只会用谎言维系的关系有多脆弱，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用我多做解释吧。”

疯蛇进了这里十分的规矩。就像再怎么混蛋的二世祖，在家祀祠堂里，也要低三份的谦和恭敬。

在人家祠堂里常住的人类，完全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甚至仗着对方收敛了乖戾，开始越俎代庖地教育了起长夜种的楔。

很有公报私仇，小人得志的意味。

被教训的第二楔倒也没有翻脸，甚至因为他的飞星愿意搭理她，一张俊美异常的脸笑得眉飞色舞。

“我让旧夜庭的老东西们把呈文当餐单一样写，堆得十二席的合议庭都快站不下了。”

“他们只好一直召请法度，把他烦得没办法，所以你才能这么快从刻痕里出来，而且......”

塞缪垠·路因泽适时打住，突然想起什么一般，音调都高了两度：“他竟然不给你吃东西？”

刚打开白熊餐厅每次包装都不重样的漂亮丝带，虞茑正吃着白熊出品的美味可可努派，既往不咎一般扬了扬勺子：“你说的那些大人物我一个都不认识，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我，反正就当你毁约一次，下次注意！”

人类一边小口刮着派上的奇幻糖霜，一边默默理清刚刚获得的信息，把呈文、十二席、合议庭之类默默捋顺记在脑子里，正准备趁热再喝上一杯有着浓郁果香的克克格茶，手腕却被紧紧拽住了。

抬眼一看，前一刻还恣意热聊的响尾蛇，竟压了眉眼，起了狩猎反应的眼瞳紧紧锁着对方进食的嘴巴，甚至条件反射般用舌尖舔了舔血牙。

手腕痛感明显，指甲突长的第二楔收束不好力道，即便还有一些理智，但也把虞茑的骨头捏的咯吱作响。

精致的茶杯砸进草地里，毫无声响，就像被扼断了手骨的人类，只剩下冷汗直冒的嘶嘶声。

“放......放开，很痛.......”第一次遭遇□□袭击的人类，看着已经扭曲到变形的腕部，眼泪直冒。

路因泽愣了两下，身体有些不受控，像意识在打架般，可手掌下的“食物”鲜美得灼人，因为疼痛和恐怖，发出近在咫尺的魅惑甜腻。

第二楔竟有些发抖，不知道是为即将张口咬下的美味蛋糕，还是因为别的。

他把虞茑拉倒自己身前，不可遏的贴近深闻。

“我就闻一下，你别乱动。”他晦涩的开口，不像安抚，更像是告诫自己。在遇到虞茑之前，他从未如此不体面地失控，更不曾出现违背意志的本能反应。

虞茑有半刻的不确定，她犹豫了几下，最后竟让自己选择相信对方，忍耐着额头滚落的冷汗，蹙紧眉头让自己保持冷静。

可等路因泽凑近脸上嗅闻，伸出舌头舔上她下巴时，虞茑终于心理防线崩塌，不管不顾的踢打起来。

拉扯间，手腕在对方手里耷拉着，虞茑挣扎得变了形，手里的餐具也变成了武器，只待对方近前来就能毫不客气的挥出去。

路因泽收回一些理智，他盯着面前的虞茑，被惊慌和泪水涂满的人类固然可怜，但却像被腥甜气泡包裹，让他喉咙干涩，牙尖更是酸痛难耐。人类的黑发染了泪痕，贴在被亲吻过的下巴上，像一只亵渎花蜜的沉蝶，他终归好像克制不了。

路因泽闭上瞳孔紧缩的眼睛，深吸了一口后用齿尖咬破自己的唇角，血腥味化在嘴里，他慢慢找回一些清醒来。

手掌里紧握的断腕已经开始肿胀发红，他小心翼翼的摊开，施虐的痕迹清晰，从松开的地方渐渐充血，发出沉积的血色斑点。

“虞茑......”路因泽竟有些不敢叫她。

虞茑也不敢去看，她扔掉餐具，一手托着自己手腕，一边默默往后退去。

对方暴起的时机和契机她猜不透，但她没办法坐以待毙，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天真得可以，竟然有那么一刻选择相信一个以血为食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