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只觉周遭天地异动。
“中计了,”沐衍机有些遗憾的拍了拍手,有些幸灾乐祸,“还是没能阻止呢。”
一株纯白自荒芜之地的中央扎了根,隔着百里,竟能肉眼可见的看到那抹白延伸、拔高。
柱三百里,其叶如芥。
与传说中有关扶桑树的记载分毫不差。
“是那滴泪。”穆尧怔怔开口。
看着那抹白分出一根根枝叉,撑开如伞的树冠,遮天蔽日,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晃动着最纯净的白。
他的心没来由抽动一下。一众难以言喻的难过随着那棵树一同在他骨头缝里扎了根。
好疼。
亘古绵长的疼。
就好像那滴冰冷的泪轻轻落在了他的眼眶里。
他正强忍着那种不适感,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可感受到了什么?”洛清辞轻问。
“总觉得,很熟悉。”穆尧怔了一瞬,又看向身边人,“你早就知道,对吗?”
这已算不得询问了,更像一种笃定。源自信任,或是别的什么。
洛清辞不答他。但事实已不言而喻。
就像一个人的魂魄离体后会化作一条黑龙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洛清辞都能坦然接受一样。
“扶桑树上有高台,名曰‘摄天台’,上可通九霄,下可连幽冥。乃万界众生往生之所。”
“你说的不错,”木梓辛不知何时竟瞬行至洛清辞身旁,而原本射向高天的临渊剑也已稳稳搭在了木梓辛脖颈之上。她面不改色,甚至还有心思同洛清辞侃侃而谈,“多谢你借我的补天缕,可得偿所愿?”
洛清辞笑了,轻轻颔首。
不像一面之缘的结仇者,更像相熟许久的友人在叙旧。
“洛仙君,哪有助纣为虐的道理?!”左秋容见已成定局之势,懊恼不已。
洛清辞却并不这样认为:
“正邪善恶是你们规定的道理,却休要拿来缚我。况且,摄天阵打开也未必是件坏事,我可是很想看看这曾屠七二金仙的‘戮天阵’。”
说到这儿,洛清辞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张狂和血性。
那是穆尧都鲜见的。
“哦?”沐衍机微微眯起了那双金瞳,“我们都被你这小鬼给骗了。”
穆尧第一反应不是洛清辞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洛清辞竟又瞒了他。
“你们啊……”洛清辞轻叹一声,扣着穆尧手腕的手轻轻一带,穆尧便毫不反抗地任他拉着像崖边退,“知道的晚了。”
穆尧:“这就是你先前所说的,与世为敌?”
洛清辞:“与我这个山海余孽一起,后悔了?”
“只是这样的话,不够!陪你疯又如何!”
话毕,穆尧猛地扭身扑向洛清辞,整个人的重量全然压过去,带着洛清辞一同跌下崖去。
陡然的变故将众人惊得愣在原地,来不及反应。
“鬿雀!拦住他们!”
情急之下,一抹白光自左秋容识海深处飞遁而出。
是先前那只怪鸟。
身长九尺,其状如鸡,白首,虎爪。
木梓辛见状,终是深深闭了眼,用神识传音:
“陆行舟,洛清辞骗了我们,去摄天台!”
陆行舟眉头拧的极紧,目光自始至终不肯离开那棵莹白的,似乎一阵风便能摧折的扶桑树。听罢,追随洛清辞二人一跃而下。
失重感只持续了很短的几息,甚至没怎么真切的感受到双脚便稳稳站在了地上。
此地空间被折叠了千千万万次,他们跌进了其中一个极小的碎片里。
穆尧御剑带着洛清辞朝秘境中央飞去。空间虽被折叠,但中央那棵扶桑树便如同一个永恒的锚点,瞄定他们唯一的归途。
飞出数十里后,穆尧慢慢降慢速度,扭身想看看洛清辞如何,入目却是一张泪痕斑驳的面。
洛清辞哭了。
“阿辞……”
最后的一眼,洛清辞是真真切切看到了那双含满泪水的眼睛。
鬿雀。
是鬿雀。
不是鬿雀简上被他亲手捏碎的、被禁锢了万载的亡魂。
而是一只本该绝迹却活生生出现在面前的鬿雀。
情绪的来去很多时候都是没有兆头的。
洛清辞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愣愣抹去泪,开口,声音有些哑:
“真没想到,万年后竟还有人敢饲养山海余孽……”
“什么余孽不余孽!你是祥瑞!”
闻此,洛清辞只轻轻摇了摇头:
“午澜秘境,不过是堕神一滴泪……这里的这株扶桑树也不过是一片虚影。我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你从来不知道。万一我就是他们口中的余孽,是灾祸……”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穆尧打断了。
“你佑我一生,是我此生的祥瑞。”穆尧说的虔诚真挚。
“……”
“好啊……我的长留最小心眼,我只做你一人的祥瑞便够了。”
“休贫嘴,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告诉我,我就和你一起。”
洛清辞会心一笑,抬手指向中央的扶桑树。
“四方锁龙链已断其一,斩断它们,我带你回你该回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