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推开,一股沉重的气味扑面而来。
不是腐臭,不是腥膻。是一种更厚重的、压得人胸口发闷的气息,像是无数生命死去又腐烂、腐烂又重生,沉淀了不知多少年。那气味钻进鼻腔,黏在喉咙里,像吞了一口锈水。
沈渊抬脚迈过门槛。
走廊。望不到头。天花板低矮,伸手几乎能够到。两侧石壁上嵌着一扇扇破旧的木门,密密麻麻,延伸到视野尽头。烛火昏暗,光影摇曳,挂在墙上像一排排幽暗的眼。空气沉闷,没有风,只有那股沉重的气味在缓慢流动。
桃夭捂着口鼻,声音发颤:“这是……”
身后木门缓缓合拢。两侧的木门却接二连三地打开,吱呀声此起彼伏,在窄长的走廊里回荡,像无数只老鼠在暗处磨牙。
门后走出人来。
大部分戴面具——牛、马、狗、羊、蛇。衣袍破旧,面具斑驳,身上散发着和人蛇一样的腐臭味。他们倚着门框,靠在墙上,冷冷地注视着新走出来的人。极少数门里走出的是正常人: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神色疲惫,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踉跄。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
九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从门后走出的人,渐渐汇成一条缓慢移动的长河。
陈济脸色发白:“被抓来的……不止咱们九个?”
沈渊放眼望去。数千扇门,一眼数不清。门里走出来的活人,寥寥无几。有些门开着,里面只有尸体;有些门半掩着,门缝透出浓重的血腥气。他们九人已是奇迹。其他队伍多数只剩一两个,有的全军覆没——门开着,无人走出,只有面具人面无表情地合上门。
秦老声音压得极低:“活下来的人……太少了。”
铁牛攥紧拳头,指骨咯咯响。
沈渊的目光没有停在幸存者身上。他在看那些面具。牛角硕大,弯曲如弓,角上还有干涸的血渍。马鬃披散,眼洞里的目光呆滞而冰冷。狗嘴微张,露出发黄的獠牙,嘴角残留暗红渍迹。鸡冠鲜红如血,在烛火下泛着蜡一样的光泽。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他停住脚步,盯着近处一个牛头面具。毛发根根分明,眼珠浑浊发黄,鼻孔里残留干涸的血痂。不是假的,是真东西。
“这些不是假面。”沈渊声音很轻,“是真正的兽首。被砍下来,掏空了,做成面具。”
王周氏往后一缩,肩膀撞上一旁倚墙的老鼠面具。那老鼠足有半人高,胡须翘起,眼洞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嘴角衔着一根细长的铁链。她尖叫一声,踉跄后退,撞进铁牛怀里。
铁牛一把将她拉到身后,横臂身前,像一堵墙。
“都别慌。”顾三娘沉声道,手按在腰间剔甲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