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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你们父亲是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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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知道。”

他走了出去,樊知节跟在他后面。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

两个人走出村子,上了车。殷其雷发动车子,掉头,往岚城的方向开。樊知节靠在座椅里,看着窗外。田、树、房子,一样一样往后跑。稻茬子在车窗外一片一片地铺开,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明天会跟我们走吗?”樊知节问。

“会。”

“你这么确定?”

“他等了九年,不是每个人都能等这么久。”

樊知节没有再问。他把那沓照片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顾想的脸,周鹤鸣的脸。他盯着顾想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把照片收好,闭上眼睛。车子在石子路上颠簸,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什么。他数的是日子。沈衍之等了九年,他等了五年。殷其雷等了五年,他们父亲等了更久。所有人的时间叠在一起,压在这辆车里,压在两个人的身上。

进了市区,殷其雷把车停在明德律所楼下。

樊知节没有立刻下车。他坐在副驾上,看着前方的路。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照在他的手上,照在那几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殷其雷的手。

“殷其雷。”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殷其雷看了他一眼,眼里流动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是那种“你也感觉到了”的眼神。

“有,从昨天开始。”

“周鹤鸣的人。”

“嗯。”

“他知道我们去找沈衍之了?”

“不一定。但他知道我们在查。”

樊知节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他没有回头。走进律所,电梯上到十八楼,进了办公室。他把那沓照片和那份手写记录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照片里顾想的左腿站不直,每一张都站不直。周鹤鸣笑的样子,不笑的样子,看着镜头的样子。

他把照片和记录锁进抽屉里,拿起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几点?”

“五点。”

樊知节看着这行字,打了两个字:“楼下等。”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暗了。他没有开灯。他坐在黑暗里,等着明天。等着沈衍之上车,等着证据交上去,等着周鹤鸣坐在被告席上。他想起殷其雷说“不是每个人都能等这么久”。沈衍之等了九年。他父亲没有等到他来。他等到了,他不会让沈衍之白等这九年。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你回去之后,看一下后视镜。如果有人跟着,别直接回局里。”

殷其雷的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

樊知节看着这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几秒,然后拉上了窗帘。他转过身,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电梯下楼,穿过大厅,走出明德律所的大门。

风很凉,街上人少了,车也少了。他站在路边,没有打车。他走路。从律所到公寓,走路要四十分钟。他走了四十分钟。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那三页手写记录。周鹤鸣说“她没有机会了”。顾梦死之前来立遗嘱,把二十亿留给自己。她知道她会死。她死之前让樊知节谢谢殷其雷。她不是谢他,她是让他来找他。她知道自己没有机会了。她把机会留给了他们。

他又想起了沈衍之说的另一句话。“你们父亲是好样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他的手在抖。那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全是泥。

一个在屋子里躲了九年的人,指甲缝里有泥。他种了什么东西?也许是花,也许是菜,也许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想让手做点事。不做事的九年太长了。

他走累了,他站在路口,突然感觉有种命运交织的感觉。

两个父亲两个儿子,四个人,站在命运的交叉口,做出同样的选择,心中都有不服输的劲。四个人的脚印叠在一起,压在命运的路上,被灰尘盖了一层又一层。

他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缓缓地抽着,思考着冥冥中宿命给他的课题。

樊知节啧了啧舌,把手垂下来,捻灭了烟头,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寓的地址。

到了公寓楼下,他没有立刻上去。他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罐咖啡,一罐自己喝,一罐拿在手里。他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马路对面的路灯。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殷其雷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去接你。你睡到四点五十。”

殷其雷没有回。樊知节把手机揣进兜里,喝完那罐咖啡,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手里还剩一罐。他不知道为什么买了两罐,也许是想给殷其雷带一罐。

“真是疯了……”樊知节笑了笑。

他上了楼,进了门,把那罐咖啡放在餐桌上,没有喝。他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手机亮了殷其雷回复了。

“知道了。”

樊知节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沈衍之站在窗前的背影。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他等了九年。他说“你们父亲是好样的”的时候,背似乎又挺直了一分。

樊知节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窗户发出细微的嗡鸣声。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殷其雷会坐在车里,停在明德律所楼下,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等天亮,等他下楼。

和每一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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