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帆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印着德文的巧克力,递过来:“我爸从德国带的进口货,别人我只分了一个。”
温寒知道张云帆的父亲在德国打工,本想推辞,却架不住他热情:“别客气,你给小时也分两三个。”
“那你不吃?”温寒问。
“我家还有一堆,你们替我尝尝。”张云帆在他脸上捏了捏,笑着打趣,“别板着脸啦,有烦心事跟我说。”
温寒耸耸肩,勉强扯出笑:“没事,就是有点累,中午没休息好。”
“别瞒我了,你是不是怕大家对你有看法?”张云帆一语道破,“顶多我们几个说你不诚实,其他人根本不用在意。”
其他人倒还好,可时以清那边,他实在扛不住。
总不能去跟班主任说换座位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尴尬。
如果时以清真的全听到了,那自己还是主动跟他保持距离吧。
“你不会是怕时以清讨厌你吧?”张云帆压低声音,一脸“我看透了”的得意。
温寒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坏了,这群人怕不是都有读心术。
“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张云帆故意顿了顿,见温寒眼睛亮了亮,又得意地补了一句,“我瞎猜的。”
温寒无语地看着他。
“还真猜中了?”张云帆凑得更近,笃定道。见温寒生无可恋地瞪他,他清了清嗓,“很简单,要么你试探试探他的反应,要么就装没事继续来往。他要是真介意,你总能感觉到。”
这话落进温寒心里。他停下脚步,看着正低头挑巧克力的时以清,等他走过来,便按张云帆说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整整一把巧克力。
张云帆在一旁惊得瞪大眼,用口型喊:我让你给两个!
温寒假装没看见,把五颗巧克力递到时以清面前,声音放得轻轻的,垂着头不敢看他,只用余光偷偷瞄:“这是云帆给的,你……别不开心。”
时以清没伸手接,只是沉声道:“没有你想给我的?”
“啊?”温寒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觉得该去查查耳朵了。
“没不开心。”时以清从他手里拿过巧克力,神色依旧平淡,像往常那般疏离冷淡,可温寒却能感觉到,他拿巧克力的动作里藏着情绪。明明说没不开心,却总觉得不对劲。
如果他真的在意,此刻应该不理他才对。
难道……这是他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
温寒轻轻叹了口气,朝张云帆走过去。张云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怎么不按套路来啊!”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温寒抠着手指甲,小声嗫嚅。
从书店出来时,太阳早已隐去,天地间一片沉沉的灰。空气里飘着雨水的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
要下雨了。
温寒抬头望着暗沉的天空,轻轻叹了口气。
方时秋不合时宜地哀嚎:“明天下午就又要回监狱了,求老天爷把学校淹了吧!”双手合十,对着天空疯狂作揖,那模样像在搞邪教仪式。
温寒脱离这阵喧嚣,不再看他们,转身朝时以清走去。
他看到时以清正蹲在垃圾桶旁丢巧克力包装,脸颊微微泛红。
许是书店里太闷热,他也觉得心头燥热。
一阵风迎面吹来,瞬间清醒了几分。
“要走了吗?”时以清走到他身侧,轻声问。
温寒点点头,鼻尖忽然嗅到一丝淡淡的酒精味。他环顾四周,身边并无旁人。
这味道,是从时以清身上散出来的?
他喝酒了?
不至于吧……看着一点都不像。
“轰隆隆——”几声闷雷炸响在天际。
“我们先走了啊!”众人纷纷挥手跟他们告别。
他们也该走了,不然等雨落下来,就更难走了。
时以清的眼神有些朦胧,整个人像被一层“不开心”的雾气笼罩着,忽然伸手紧紧抱住温寒,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像个闹脾气的恋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温寒感觉时以清的呼吸透过衣料,轻轻拂过脖颈,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依旧绷直身体,不敢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或许,时以清并没有全听到?
或许,他听到了,却只是不在意,只要自己别再对他动心?
或许,不管听没听到,自己都该和他保持距离。
别再麻烦他了,他不欠自己什么。
玉佩的事也别再追究了,就让一切都被这场雨夜冲刷干净,等黎明的曙光来临时,重新开始。
你也一样,终会遇到那个只对你一人偏爱、能满足你所有遐想的人。
在未来某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或是某个雷雨交加的傍晚,你未曾预料,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恰好举着伞从你身边走过,与你邂逅。
我真心祝愿。
……
罢了,保持距离,总好过彼此厌烦。
雨骤然倾盆而下,砸在温寒心头,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没想到雨来得这么急,自己没带雨衣,只有一把小小的伞,雨滴打在身上,冻得浑身发冷。
早知道拿把大伞了。
他停下车,从车筐里拿出伞,递到时以清手中,依旧不敢看他:“雨太大,你在后面撑伞方便些。”
雨下得又密又急,他根本看不清时以清的表情。
时以清抱得更紧了,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依稀听见一句低低的话:“温寒,你在抖。”
两人就这样狼狈地往家走。温寒本想把他送到楼下就走,却发现——
这家伙,怎么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不会真喝多了吧?
不应该啊,他能去哪儿喝成这样?
他正疑惑着,下一秒,时以清忽然折返回来,毫无预兆地抱住了他。
温寒瞬间失去平衡,向后连退几步,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人。
时以清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一字一顿,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无比认真:
“温寒——等雨停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