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云帆心道不妙,用眼神向身旁的二人求助——他应该怎样才能圆满地把这句话圆回去。
怎料方雯看天看地,甚至都开始研究桌子上的纹路了也没有给他一个正眼。
温寒更离谱,在一旁灵魂出窍,呆若木鸡地装死。
张云帆看哭了,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肩膀上的手已经撤下。
只见时以清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蹙眉,不解地看向他们三人。
空气仿佛凝结。
“怎么我一来就都不说话了?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时以清妥协般主动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否则他们这边的气温能低到零下三十多度。
方雯干笑两声,不用想也知道她不打算展开给时以清讲解他们在聊什么:“小时,你就别打听了。这都是我们这些妇女之友的茶余闲谈,不太方便给你这个正人君子听。”
此话一出,张云帆和温寒两位“妇女”登时齐刷刷地看向方雯。
然后头顶上缓缓飘过一排问号。
时以清忍俊不禁道:“哦?那我更要听听到底是谁要和阿寒百年好合了。”
方雯这下终于听清刚刚时以清叫温寒什么了,她还以为是自己神经系统错乱了,居然都开始自动脑补了。
她狐疑地扭头看向温寒,那表情就像是在说:“这家伙叫你什么?”
张云帆很明显也听到了。
然后,他以一种自认为很小,但实际上大到他们几个都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发展到了互相称呼乳名的地步了?”
温寒:“……”
乳你大爷。
“这是我们两个人特有的代号,就像你们叫我小温同学一样。”温寒面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道。
方雯满脸写着不信,但她也没法说什么,只好回座位去了。
张云帆:“那我也可以叫你‘阿寒’吗?”
刚说完,便对上了时以清“你说呢”的表情。
他讪讪地走了。
好消息:他全身而退了。
坏消息:温寒貌似要遭殃了。
也不知怎的,温寒现在总觉得他和时以清的关系有些微妙,尤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总觉得束手束脚的有些尴尬。
似乎他并没有做好该怎么和时以清相处的打算。
抑或是他的心里滋生出了别的情愫。
正如方雯所说,他不敢面对,甚至还一味地回避。
可为什么要回避呢?
温寒自己也说不上来。
身侧的时以清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草莓糖,漫不经心的样子,着实看着不大正经,可那语调缱绻温柔,听了让人心头一软。
像春天开满荒芜的花园。
“刚刚路过小超市,发现有你爱吃的,特意买来向你赔罪。”
温寒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说?”
时以清“唔”了一声:“那我换一种说法。”
他清了清嗓子,“我听说你最近缺一个饭搭子,不知道我可以有幸成为这个人选吗?”
言毕,温寒怔怔地看着时以清,挠挠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大概是他有很多想要知晓的,又怕莫名说出会有些唐突。
他就像是一个矛盾体,总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想要有人能读懂他,为他奋不顾身,又觉得自己不值得。
一个生性敏感脆弱的人,拥有善良的底色,从小便被教育用心用爱,真诚地待人接物。
但不代表别人也会用同种姿态与你相处,甚至不代表别人一定会接受你的好意。
人总是形形色色的,有好有坏。
或许人们所传颂的本就不是这样的,他们所赞颂的,从来都是拥有一颗磐石般坚硬内心又可以感知众生皆苦的圣人。
向来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圣人
温寒脑海中又想起了过去有个少年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在冬令营与人起了矛盾,毫无来由。
据别的知情人士所说,那群人之所以讨厌他,是因为觉得他太张扬太自傲。
老师们对他赞赏有加,女生们围着他转。
因此那群人不喜欢他,甚至是讨厌。
就连他的一个朋友也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温寒得知后难过了许久。
那个叫宋浊的少年对他讲:“他都那么说你了,为什么还要为他难过,难道不累吗?”
“你很在乎他吗?”少年像影子般缀在温寒身后,声音极轻,像落在肩头的雪。
可久久等不到温寒的回应。
少年凝眸仔细观察,发现温寒肩膀微颤,似是在哭。
于是少年加快步伐与温寒并肩,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默默递出一张纸巾,放低声音似是安抚:
“但不论如何,我会永远跟在你身后。”
***
日子如书页一天天翻过,未曾在谁的世界过多停留。
宋涞现如今还在为工人们的工资一筹莫展,而且距离交工的时间也越来越近。
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妹妹身上,希望她从中斡旋。
于是乎,他又再次来到了时宅。
管家在门口笑呵呵的,似是等候多时了。
宋涞一看,心中难免窃喜,还想着亲家一定是不忍心看他受苦。
结果刚准备进门,就被管家拦在门外:“宋总怎么来了?老爷没告诉我今天您要来啊。”
宋涞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消褪。
合着面上带点笑是你们时家的礼仪呗?宋涞心道。
“我来找我的亲妹妹,还要经过你们老爷同意?”
管家:“呃……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规矩?”宋涞冷笑一声,义正言辞道,“你们家规矩怎么这么多?大清灭亡的时候溥仪没通知你们啊?”
管家:“……”
然后管家思索了片刻后道:“确实没有。”
宋涞:“……”
管家:“应该是没来得及。”
宋涞:“……”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对峙半晌,终究是宋涞败下阵来。
“那你老爷在家吗?”
“不在家呢。”
“干嘛去了?”
管家疑惑地歪歪头,一副“你觉得我知道吗?”的样子,估摸着还是出于时家的规矩或者是礼貌,回答道:“应该去查史料了。”
“什么?”宋涞没听懂。
但众所周知,宋涞或许并不完全知道。
时家早就对宋涞这位大佛不感冒了。
于是管家又道:“去查溥仪当时有没有通知我们时家。”
宋涞气得当场就要硬闯,还好宋盈及时拦住他。
“你走吧,别让我和浊儿为难。”宋盈垂着眼不去看他。
宋涞身形一僵,看着自己的妹妹,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哑声道:
“你要见死不救吗?”
“你就不怕到时候出了问题影响你儿子的前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