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德在石阶之间跳跃,像一只在山崖间穿行的岩羊。只不过这只岩羊有翅膀,和一口能把人咬成两半的牙齿。
露佩拉逐渐找到了节奏。
不是所有石阶都能踩,有些太小,有些太远,有些在她视野里闪烁不定,像快要熄灭的灯。
像是一个跳跃冒险游戏一样。
她说“不行”的时候,希德就绕开;她说“跳”的时候,希德就跳。
有时候她判断错了距离。
“那块……等一下,太远了。”
但希德已经跃出去了。
露佩拉感觉到失重,胃往上翻,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她整个人往后仰。西里尔的手臂从后面抵住了她的肩胛骨,硬生生把她稳住了。
希德在半空中强行展开双翼,巨大的翅面兜住了风,像被强风吹拂的旗帜一样发出声响。
他在最后一刻调整了角度,龙爪堪堪勾住石板边缘,整个身躯在悬空中晃了两下,然后借着翅膀的力量翻了上来。
露佩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
最后一块石阶是一块巨大的浮空石,比之前见过的所有都大。它悬浮在云层之上,表面平坦得像人工打磨过的广场,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形成的。
希德落上去,然后趴了下来,喘着粗气。他的鳞片在阳光下泛出幽暗的光泽,随着呼吸的频率微微起伏。
露佩拉从他背上滑下来,腿有点软。
西里尔跟在她后面下来,伸手扶了她一下。她没有拒绝。
凯恩跳下来之后,转身去拉伊利安。路西恩是自己跳下来的,落地无声,像一片羽毛。
“休息一刻钟。”露佩拉说。
希德变回了人形,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累吗?”露佩拉问。
“还好,”希德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没想到跳了这么多下。”
露佩拉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肉干,递过去。希德接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谢谢主人”。
“这里有东西。”
伊利安站在浮空石的边缘,用手指拨开苔藓,露出下面的刻痕。那些字很小,排列得极密,像是在记录什么故事。
他从怀里掏出萨克利的抄本,翻开,对照。
“同一种文字,和抄本上的一模一样。”
露佩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苔藓被清理掉之后,石碑露出了更多的部分,不仅是文字,还有彩色壁画。
风化了很久,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不清,但大致的轮廓还在。
一个人,站在满天白色流星的背景下,双手张开,像在拥抱什么,又像在献出什么。看不清脸,看不清衣着,甚至看不清是男是女。
壁画的下方,还刻着一行字,但是比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短得多,只有一个词。
伊利安蹲下来辨认,嘴唇蠕动,试着把那个词的发音拼出来。
"米……托……斯。"
他皱了皱眉,翻了翻抄本,没有找到对应的翻译。
"什么意思?"露佩拉问。
"不知道,古籍里没有任何记录。"
露佩拉看着那个词。
她不认识它,但她的眼睛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蓝光闪了一下。
“还有这个,白色流星,”伊利安翻到抄本的某一页,“这里写的。”
他把抄本递过来,露佩拉低头看了一眼,那段文字旁边有萨克利用通用语做的标注:“据传,有人在灾难中化作漫天白色流星,阻止了陆地下坠。”
米托斯,指的是白色流星,还是流星之下的这个人?
露佩拉把抄本还给他,没有说什么。
西里尔站在浮空石的边缘,面朝上方。风吹起他的银发,披风在身后翻卷。
“时间到了,走。”
第二次起飞比第一次顺利得多。
露佩拉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风化的纹路在阳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张苍老下垂的脸。
她转回头,看向前方。
云层在脚下铺展,像一片白色的平原。阳光从上方倾泻下来,没有云层的遮挡,亮得刺眼。
希德穿过最后一片云层。
众人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大片漂浮的岛屿群出现在视野中。有的很小,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有的很大,大到能看清上面残破的建筑轮廓,像一座被砸碎的城市,又像一具被时间啃噬干净的骨架。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块巨大的陆地,悬浮在所有碎片的最中央,边缘被什么东西勾勒出一道淡淡的光。
露佩拉眯起眼。
在别人眼里,那些建筑废墟只是灰蒙蒙的轮廓,和岩石之海没什么区别。
但在她眼里,那些残破的墙壁上,残留着极其微弱的银色光纹。像干涸的河床,沿着石缝缓缓蔓延,一道接一道,一片连一片,最后汇成一条条细线,指向那块最大的陆地。
“就是那里?”西里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
希德振动双翼,朝着那片银色光芒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