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简陋,不过一块木板,上头草草铺了层被褥。
可李殊玉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竟叫整间屋子都显得宁和了几分。
她的脸色不算苍白。躺了一夜,倒还添了几分红润,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
沈恒垂眸望着她,目光停了片刻,才缓缓落到两人相握的手上。
他极轻地将她的手托起,放在掌中,静静端详。
李殊玉的手生得纤细,却并不柔弱,掌心与指腹间,还隐约带着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薄茧。
沈恒眼底沉静,指腹却像不受控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榻上的人微微皱了下眉,却仍睡得沉。
他动作顿了顿,到底没有松开,只顺着她的指节,一寸寸缓慢抚过去,又将她的手翻转过来,掌心朝上,轻轻触过她掌中的纹路。
烛火轻轻一晃,映得他眸色愈深。
下一刻,他五指微张,缓缓嵌入她的指缝之间,与她十指交扣。
那只手温热柔软,被他拢在掌中,像是终于握住了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沈恒的呼吸无声沉了下去,眸底那点暗色也一点点翻涌起来。
直到烛芯“噼啪”轻响了一声,他才像骤然惊醒。
他猛地移开目光,缓缓松开与她交缠的手指,又将她的手轻轻拢回原处,仍旧只是虚虚握着。
仿佛方才那一瞬失控,从未发生过。
又过了片刻,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沈恒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转头看向来人。
暗三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两碗药。
“沈大人,郡主和您的药都煎好了。”暗三递给沈恒一碗,另外一碗则端在手里。
沈恒接过,立即开口,“请这家医馆大夫的女眷前来帮忙喂药。”
暗三眉间一凝,他瞧了眼沈恒。
沈恒也察觉到了他似乎有话要说,“怎么了?”
暗三满脸古怪,嘴角动了动,“沈大人,郡主不是醒了吗?”
话音刚落,沈恒猛地回头。
床上李殊玉双眼朦胧,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打了个呵欠。
她方才似乎才醒,又似乎已经醒了好一会儿。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对上。
沈恒一时哑口无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李殊玉撑着双臂起身,微微呲牙咧嘴,似乎是身上的外伤被动作牵动了。
她看着沈恒,关切地问道:“沈大人,你的伤势如何了?”
她的音色喑哑,不自觉地露出些娇憨。
沈恒脸色复杂,过了一息才回道:“并无大碍。”
暗三将手里的药递给李殊玉,“郡主,沈大人刚醒就挣扎着起来要看看您的情况。”
李殊玉端着药碗,瞥了沈恒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暗三继续道:“他自己的伤口还流着血......”
“暗三......”
“暗三!”
沈恒和李殊玉同时开口,又齐齐被对方的声音惊到,两人的眼神再次撞上。
这一次,双双红了脸。
暗三挠了挠头,以为他们不欢迎自己,拿起托盘讪讪告退了。
一出门,暗一一把截住了他。
“怎么样?沈大人是不是有些古怪?”
暗三点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不止沈大人,郡主也看着有些不对。”
暗一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屋内,纵然什么也看不到。
李殊玉飞快地喝完药,将碗放在一边。
“沈、沈大人,我还有些不适,再睡一会儿。”
她说完就躺了下去,头朝看不见沈恒的一侧转过去。
屋内安静了片刻,沈恒才迟迟开口。
“郡主,既然醒了,不妨请大夫再来号号脉?”
李殊玉闷声说道:“无事,沈大人也躺下歇息吧,刀伤深可见骨,若不仔细养着,当心留下病根。”
便再不出声了。
沈恒唇角微扬,望着她的背影,“多谢郡主提醒,我这就去歇着。”
身后传来衣料摩擦声,应是沈恒躺下了。
李殊玉暗暗长舒一口气,闭紧了双眼,可微微颤动的眼睫,到底还是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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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远郊外,苏辰英已经装病两个晚上了,一行人便陪着他,在小客栈里住了两晚。
蔡侑贲迈着小碎步,徘徊在苏辰英房门外有一阵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靠近门口的侍卫,焦急道:“苏大人如何了?可有醒来?”
侍卫摇摇头,没有出声。
两天内,蔡侑贲重复问了十多次了,侍卫也就这么回了他十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