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心头先是一紧,随即又慢慢松了半口气。
“不过,你这一趟吃的苦,朕也不是看不见。”皇帝语气比方才缓了些,“银安县的事,你办得不算差。”
李殊玉低着头,没敢贸然接话。
“西境那边,也有消息传回来。”皇帝话锋一转,“段序这些日子,一直在设法寻找靖王夫妇当年留在战场上的遗物。”
李殊玉猛地抬头,眼神一下收紧。
“找到了吗?”
“没有。”皇帝看着她,“但战事已歇。尔羌暂退,两边皆伤,暂且休战。段序不日便会回京。”
李殊玉抿紧了唇,手指也跟着一点点收紧。
“皇伯父……”她声音低了些,“您会怀疑我父王母妃吗?”
皇帝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片刻后,他冷哼了一声。
“若朕不信他们,今日还会站在这里,同你说这些?”
皇帝瞪了她一眼,微微缓和下语气。
李殊玉低着头,不说话。
“不过,你也十八了。”
听着这话,她心里一咯噔。
“也该议亲了。”皇帝语气平静得很,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别的姑娘家到你这年纪,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这一番话,顿时惊得李殊玉哑口无言。
皇帝这是何意,难不成怕她谋反找个夫家管住她?
皇帝瞧她没说话,便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
“你一个女孩子家,成天打打杀杀本就不妥。朕从前纵着你,不代表能一直由着你这般胡闹下去。”
这话一出,李殊玉心里顿时又犯起嘀咕。
“皇伯父,我还没想过此事,能不能容我回去想想?”
她不能让皇帝三言两语就把婚事给她定了,又立刻补充了句。
“要成亲我也要自己找!”
皇帝闻言,竟一下笑出了声。
“你自己找?”他像是听见了什么趣事,摇了摇头,“行。你若真看上了哪家儿郎,人家又不肯从你,你再来求朕赐婚也不迟。”
他说到最后,连眼角都带了几分笑意。
“只是别像从前那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把人打了。”
李殊玉嘴角一抽,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魅力大得很,看不上我是他们的损失。”
李殊玉冷哼一声,扭过头不看他。
“行了,回府休整一番。”皇帝转身回到皇座上,“别让这一身风尘毁了你灵瑶郡主的威风。”
李殊玉这才低身行礼。
“臣告退。”
出了文华殿,她沿着长长宫道慢慢往外走,脑子里却仍乱成一团。
皇帝今日这一番话,前半截是敲打,后半截是安抚,夹着西境战事,夹着她父王母妃的事情,最后竟又落到了婚事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偏偏又理不出个头绪来。
连在宫道上等她的李晏,都被她忽略了。
“灵瑶!”
李晏一连叫了她两声,她才猛地回过神。
“堂兄!”
李晏见她一脸苦大仇深,不由皱了眉。
“父皇罚你了?”
这些日子,李殊玉在银安县的动静,暗卫一直不断给他传回来。今日来之前,暗一也把最近的事全部告诉他了。
他怕李殊玉受罚,他便早早来此等着。
“那倒不是……”李殊玉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那你这副样子做什么?”
李殊玉叹了口气,声音里都透着生无可恋。
“皇伯父要我嫁人。还不如罚我呢。”
李晏听得也是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
“给你指了人家?”
“那倒没有。”李殊玉嘴巴一瘪,“我说我要自己找。”
李晏听到这里,反倒松了口气。
“那便只是提一提。”他温声道,“父皇无非是看你年纪到了,顺口催你两句。”
李殊玉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她低着头,忽然又想起方才在殿上说的那些话,心里又有些发沉。
“堂兄。”她闷闷地开口,“若我父王母妃的事,始终查不清……皇伯父会不会哪一日,也连我一并疑上了?”
李晏眉头一沉,“胡说什么。”
又拍了她肩头一把,“靖王夫妇一直都是大盛的英雄。”
李殊玉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继续往下说。
李晏见她神情仍旧郁郁,便又缓下语气。
“别胡思乱想。”他说,“先回府好好歇一歇。有什么事,过了今日再说。”
李晏催了两句,便嘱咐随从送她出宫,自己则朝宫里去了。
李殊玉失了神一般慢慢走着,直到宫门外,她才猛然发现。
她没有马,没有马车,难不成走回郡主府?
心里顿时烦躁了起来。
“郡主。”
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如清风一般,吹散了那股燥意。
她抬眼望去,一驾马车行至她身前。
沈恒掀帘探了出来,正看着她。
另一侧的车窗也被推开,锦书的脑袋从里头钻出来,笑盈盈地朝她挥了挥手。
“郡主,快上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