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殊玉坐上了马车,一侧是沈恒,神情温和,正静静看着她。
另一侧的锦书,目光闪闪,满是久别重逢的欣喜与激动。
李殊玉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竟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还是沈恒打破了沉默,道:“陛下单独把郡主留下,可有说了什么令你为难之事?”
他声音温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刚欲将皇帝催她成婚之事告知他,但话到嘴边,她却突地停了下来。
若说赈灾和贪腐之事,这一路她与沈恒同进同退,他身为巡察使,数次出手相助,她同他说这些,自是理所应当。
可她的亲事......
她指尖微微蜷了蜷,忽然便觉得,这件事说与他听,似乎怪得很。
李殊玉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更何况,她也不知该怎么同他说。难不成当真一本正经地告诉他,皇帝催她嫁人了?
“是西境那边的消息。”她低声道,眼睛盯着自己的衣摆,语气比平日里少了几分利落,“段序那边……没查出什么。”
沈恒顿了片刻,他心知西境之事是李殊玉心底秘事,他不便直言,也不该深问。
“若是郡主需要我帮忙,尽可知会与我。”
说完,他似是觉得这话有些越界,便又缓声添了一句。
“或是告诉殿下也好。无论如何,他总会替郡主打算。”
李殊玉点了点头,抬眼悄悄瞧了眼他,又很快收回视线。
锦书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等二人说完,她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郡主,您身子好全了吗?”
“要不我继续留在郡主府,照顾您一段时日?”
锦书身边有卫栩天天跟着,自是消息灵通。
李殊玉闻言,倒先仔细瞧了她一眼,她好似长得白胖了不少,脸色愈发好了。
她正欲笑她两句,却脱口道:“我没什么事,倒是沈大人受了伤。”
说完,她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恒右肩。
锦书闻言,脸上大惊,转头将沈恒从头到脚巡了一圈。
“公子!”她身子前倾了几分,“您伤到哪儿了?”
她也是前不久,跟着马车到宫门口来接人,才见到沈恒。
明明见他坐在马车里神色如常,还以为一切无碍,哪里想到竟还带着伤。
沈恒眼角微微浮上一点笑意,安抚道:“无事,一些皮外伤。”
锦书皱眉,“为何卫栩没有告诉我!”
她话刚出口,自己便先察觉不对,猛地捂住了嘴。
“卫栩?”
李殊玉觉得有些不对,但她当下没琢磨出哪里不对。
沈恒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惊讶。
锦书一下僵住,眼神飘忽,脸也悄悄红了。
“卫栩怎么了?”李殊玉见沈恒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转头问他。
沈恒看了眼锦书,也没戳破,捡着最直白的事实,告诉李殊玉。
“卫小将军,应是把郡主远在银安的情况,说给了锦书。”
“原来如此。”
李殊玉拍了拍锦书的肩,“既如此,这几日便劳烦你多照顾沈大人了。”
锦书脸颊仍红着,忙不迭点头。
“郡主放心。”
李殊玉回到郡主府时,荀姨和柳伯已经在正厅等了许久。
二老自是也听说了那些消息,但是有卫栩这小子拦着,他们俩也不能去银安,也只能在府里干着急。
李殊玉才踏进门,荀姨就红着眼迎了上来。
“郡主!”她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您可算回来了!”
柳伯虽没她表现得那般明显,手上却也没停,一边命人将她带回来的东西搬下去,一边仔仔细细看了她几眼,像是确认她有没有隐瞒。
“郡主,以后可再不能有这样的事了!”荀姨一想到她染病、遇险,便气不打一处来,板着脸道,“这些日子,老奴没一日睡得安稳!”
李殊玉原本回府前还撑着,眼下被她这一训,反倒莫名生出点委屈来。她垂下肩膀,蔫蔫地道:“知道了,荀姨。”
说到最后,她又低低咕哝了一句。
“以后再也不去了……”
可这话听在荀姨耳里,反倒叫她越发觉得不对。
李殊玉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这种丧气话,从来不像是她真会说出来的。
荀姨立刻坐到她身边,语气也跟着放缓了。
“怎么了?”她抚了抚她的肩,“皇上同你说什么了?”
李殊玉本还忍着,一听这话,顿时整个人往荀姨那边一歪,抱住她的手臂,闷声道:“皇伯父让我议亲!”
“什么?”
“啪”的一声,柳伯手里的木箱掉在了地上。
李殊玉作为靖王独女,婚姻之事自然不是小事。虽然她无兵权,但她的身份确实是一方军权象征。
荀姨眉头拧了起来,“皇上怎么说的?”
李殊玉把大殿上与皇上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荀姨听罢,沉思片刻,才缓缓道:“照你这么说,皇上倒不像是要立刻替你指婚。”
李殊玉“嗯”了一声,又往荀姨身上靠了靠。
“可既然开了这个口,怕是也难全然躲过去。”
柳伯沉声道:“郡主到底也到了这个年纪。”他说,“若皇上一直不提,外头反倒要议论。如今陛下开口,于情于理,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李殊玉心里更烦了。
“郡主。”柳伯看着她,“那您自己,可曾想过成婚之事?”
李殊玉闻言,愣了愣。
她想了许久,才低声道:“……没有。”
她当然也向往过爹娘那样的情深意重、生死不弃。可若真轮到她自己,她的夫婿,至少得是她自己愿意选的,而不是谁一句话,便定下来的人。
荀姨见她神色低落,心里又是一阵发酸。
“郡主。”她轻轻握住她的手,“皇上忽然提起这事,怕不只是因你年纪到了。”
李殊玉眼睫一颤,抬起头来。
“您父王母妃的旧案未明。”荀姨低声道,“陛下嘴上虽说信,但心里总归是有芥蒂的。”
“荀姨。”她望着荀姨,“段序在西境没有调查到任何线索,皇上虽说相信父王,但是心里多少有些芥蒂。”
屋里静了片刻,还是柳伯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