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他说得很稳,“既然此事避不过,那不如早些替自己相看起来。”
“相看?”
李殊玉低低重复了一遍,只觉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她一个人自在惯了,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若真成了亲,便是要与另一个人朝夕相处、共度余生。
她想想都觉得别扭。
而且……
她这样的人,谁敢娶?
京中高门里最不缺的便是温婉娴静、举止妥帖的姑娘。她一个动不动就舞刀弄枪,脾气说上来就上来的郡主,谁会放着满京城的名门淑女不选,跑来选她?
荀姨却像是一下有了主意。
“郡主,不如咱们放出消息去。”她眼睛都亮了,“看看有谁家愿意主动上门求娶。”
“这怎么行!”柳伯立刻反对,“若是没人敢来,郡主的面子里子岂不都丢光了?”
“那你说怎么办!”荀姨斥了他一句,“总不能去谁家府里抢个小公子,绑着成亲吧!”
李殊玉本来还想劝两句,可听着听着,思绪反倒越飘越远。
她脑子里下意识闪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可转了一圈,又什么都抓不住。
末了,她只觉一阵无力,整个人都趴到了桌上。
谁愿意娶她啊。
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被堵得心口发闷。
“就按荀姨说的办吧。”她闷闷地开口,“放消息出去。”
柳伯和荀姨一下都住了口,齐齐看向她。
李殊玉偏过脸,声音里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与其让我自己去问,被人拒了更难堪,不如看看谁敢上门求娶。”她轻哼一声,“本郡主倒要看看,谁这么有胆子。我敬他是条汉子。”
这话说得硬,可越听越像自我安慰。
荀姨和柳伯对视一眼,谁都没接话。
李殊玉自己也知道这话说得有些虚,可这会儿她已懒得再想了,猛地站起身。
“明日就去放消息。”
说完这句,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我累了,回房歇着。”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柳伯皱眉道:
“怎么瞧着……脸色反倒越来越不好了?”
荀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一个大老粗,懂什么姑娘家的心思。”她叹了口气,“你方才一句‘怕是没人敢来’,伤她面子了。郡主嘴上不说,心里怎么会不难受。”
柳伯张了张嘴,半晌没骂出来,只得眼睁睁看着荀姨一甩袖子,也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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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沈恒的小院里,来了几位意外的客人。
祁云倒是比之前镇定了不少,不慌不忙地跑去屋里叫人。
“公子,卫小将军带人来寻你了。”
沈恒闻声,刚准备站起身,却被锦书一把按住。
“公子坐着,我去瞧瞧。”她语气有些冷,“什么人物,还值当您带着伤出去见?”
沈恒一怔,随即失笑,当真没再乱动。
片刻后,卫栩带着李晏走了进来。
沈恒一见来人,缓缓站起了身。
“见过殿下。”
“行了。”李晏抬手扶了他一把,“你受着伤,无需多礼。”
锦书跟在二人身后,脸上有些狼狈,微微透着红。
“小丫头,你以为就我一个?”
卫栩眼里还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锦书攥紧拳头,强忍着挥拳的冲动,低着头不说话。
沈恒接过话头,“锦书,祁云。你们先去院中候着吧,我们有正事要议。”
“是。”
锦书出去前,狠狠剜了卫栩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门一掩上,屋里气氛便沉了下来。
卫栩与李晏落了座,沈恒也重新坐回原位。
“暗一带来的账册,我看过了。”李晏开门见山,“你之前可曾尽数看过一遍?”
沈恒仔细想了一番,从拿到那本账册起,好像一直意外不断。除了当初与李殊玉一道匆匆看过一部分,他好像的确没有完整看完过。
“没有,在下只看过前半部分。”他解释道,“后面受伤了,手部不便,也就没继续看。”
但他记得,前半部分的账册记录完美无瑕,挑不出错处。
“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李晏从怀里拿出那本账册,翻到后面,递给沈恒。
“这一部分的字迹。”他指着一处,“像是换了人。”
沈恒顺着他的示意看去,在看清上面内容的一瞬间,他的眼瞳骤然颤了下。
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长到李晏都察觉出了不对。
“此处有何异常?”他问了句。
沈恒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连指间捏着书页的力道都不自觉重了些。
他猛地抬头,眼里露出震惊。
“这是我父亲的字迹。”
此言一出,李晏和卫栩,齐齐怔住。
他二人,不是不知沈恒的家世。纵然知道他父母的去世或许有冤情,但实在没想到,竟与这贪腐之事有关。
沈恒努力压住起伏的胸口,他脑中快速回忆着所有相关细节。
父亲消失的十日,上门找父亲的人,官府的不作为,青泽府的军粮和赈灾粮,刘小寺的押运文书......
“殿下,那张押运文书......”
“我已经审问过刘小寺。”李晏知他意思,“他嘴上没说,但是看到那张文书,和签字时,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原来如此......”沈恒喃喃道。
卫栩见他一连串异常反应,不禁问道:“你到底有何发现?”
沈恒抬起头,先前的失态全然不见,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我父亲的死,或许跟军粮有关。而八年前,众人皆知,靖王夫妇战死的蹊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