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八年前的迷雾像是突然被吹开了一角。
世人皆知,靖王夫妇骁勇无敌,屡屡击退尔羌,守护西北多年无虞。
而那一战,他们败得蹊跷,身亡得也蹊跷。
可若是军粮出了问题,一切似乎便合理了起来。
李晏和卫栩对视了一眼,双双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虽说八年前多处都在打仗,但是只有西境,是最艰难的,险些败给了尔羌。
沈恒父亲、刘小寺、青泽府、军粮押运......
李晏攥紧了拳头,试图压住胸口上涌的情绪。
“殿下,此事目前还只是猜测,没有确凿的证据。”沈恒率先开了口,平静地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出现过。
卫栩看着他,眉头拧成一团,唇角动了动,还是没出声。
李晏沉声道:“此事我会另派人暗中去查。”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越发沉了下去。
“只是他们既能将事情藏这么多年,怕是早已把能灭的痕迹都灭干净了。”
沈恒垂眸思索片刻,脑中飞快掠过这些年零零碎碎的线索。
“刘小寺当年躲回暮云村,未必是全身而退。”
“他躲的,也许不只是殿下的搜查。”
沈恒抬起眼,眸色沉静。
“殿下,既然青泽府那边严防死守,不如还是从刘小寺下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郡主和我安然回京,又手握账本。他们上面的人,或许也快坐不住了。”
屋内安静了片刻,卫栩终于开了口。
“此事,该不该让小玉知道?”
李晏眉头皱起,似乎认真思考了起来。
沈恒一派平静,理所当然地说道:“郡主一直以来,尽心调查。这账本也是她拼尽全力才拿到。”
“事关靖王,郡主有权知道一切。”
卫栩还欲再说,却被李晏抬手止住。
“灵瑶此次银安赈灾之行,虽说有惊无险,但你必然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
“虽然她染了疫病,但活蹦乱跳看着跟以前没什么两样。”李晏看着沈恒,“反倒是你,身受重伤,还让父皇都没骂上她一两句。”
沈恒心跳渐渐快了些,他不明白李晏是何意。
“看来沈大人和灵瑶,相处颇为融洽。”李晏轻笑一声,“既然如此,这事既然牵扯你们二人的父母,不如沈大人继续和灵瑶合作,查清这背后的真相。”
沈恒微微松了一口气,“殿下嘱托,必定全力而为。”
谈完了要事,李晏和卫栩便双双起身欲走。
沈恒因伤被李晏喝住,坐在原地没动。
门甫一打开,就见锦书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小脸潮红,喘着粗气。
“啧,小丫头。”卫栩低笑道,“何时这般急?”
锦书都没顾得上理他,快速朝李晏俯了个身,大声朝沈恒喊道:“公子,郡主府放出消息......”
她换了两口气。
李晏和卫栩都停了下来,等着她的后话。
“为郡主广征夫婿!”
“郡主还说,她要官大权大,家里她说了算。”
卫栩听完,张大了嘴巴,扭头看着李晏。
李晏似乎也没料到,李殊玉竟做出这种事。
而沈恒,直直地站了起来,捂着右肩,朝门口快步走来。
锦书清楚地瞧见,他的右肩渗出了一点血迹。
“小玉这是搞什名堂?”卫栩一时摸不着头脑。
“父皇那日。”李晏眉头微蹙了起来,“催她成婚。”
沈恒骤然停下脚步,僵在原地。
难怪她那日脸色奇怪,看着他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说。原来皇帝把他先一步支走,是为了逼她成婚。
他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白。
她不跟他说,也是正常。她的婚事,与他说了有何用。
况且他一个翰林院修撰,哪里敢肖想郡主。
沈恒喉间泛苦,他按紧了右肩的伤口,只是那一处刀伤,忽然变得好疼好疼。
她若是与别人成了婚......
沈恒微微弯下了身子。
“公子!”锦书冲到他身旁,扶住了他。
卫栩扯扯嘴角,似是有些无语。
“急什么。”他一脸成竹在胸的表情,“小玉那性子,那脾气,那要求,谁敢娶她!”
李晏不算友善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锦书估计着李晏在场,不敢大吼大叫,只能悄悄瞪他。
“一言不合就把人打翻在地。”卫栩摇摇头,“这京城里,娶得了她的,打不过她;打得过她的,娶不了她。”
李晏终是忍无可忍,沉声道:“她若是找不到心仪的夫婿,父皇便要给她指婚。”
卫栩耸了耸肩,“她不会的,她随便抓个人成婚,也不会让陛下做决定。”
沈恒衣料上的血渍,逐渐扩大,唇间也失了血色。
卫栩上前一步,撑住沈恒,低声在他耳边道:“沈大人,她都广征夫婿了,你还不去?”
沈恒抬眸,面上一白。
“我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心里怎么想,永远不敢去做。”卫栩嗤道,“那你就看着她嫁给别人吧。”
锦书跺了跺脚,暗骂道:“公子是怕唐突了郡主,你懂什么!”
卫栩定定看着她,“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喜欢就要告诉她。”
锦书一怔,赶紧移开目光,耳尖的红却漫了上来。
卫栩又对沈恒道:“你们俩不是在银安相处得挺好,万一她不抗拒呢?”
说完,他又退回李晏身边。
李晏抿了抿嘴,装作没听见一般。
直到侍卫驶来马车,他才回头,提醒了沈恒一句。
“沈大人,赈灾之事,你办得漂亮。”他眨了眨眼,“裴阁老也该为你,向父皇讨赏了。”
随即,马蹄声渐渐远了。
沈恒撑着墙,在一旁的杌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他抬头慢慢地扫了一眼自己的院子,一眼就能望到头,虽称不上破败,但也实在是简陋。
锦书站在一旁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