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白烟缭绕的戈壁里,铁面人放下轿子,站在原地恭候舵主出来。
只见纱帘轻荡,流苏摇晃,还未见人起身撩帘,一个面容憔悴,身着锦衣华服,手里攥紧白帕的戴冠中年人就出现在矫子前七八步。
据说青龙会一共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一年也正好有三百六十五天,一个日子对应一个秘密分舵,可见青龙会的规模之大。
那这个病怏怏,手帕都不能离手,走一步要咳个四五次,才能缓过气来的病夫是何许人也?
正是七月十五分舵的舵主西门玉。
你若是笑他,说:“他没把肺咳出来真是奇迹,这种人也能当上舵主?青龙会也不过如此。”
也巧,曾有人如此忤逆他的权威,后来,那人知道了原因,但再也笑不出来。
因为他的嘴掉下来。
人的嘴怎么会掉下来呢。
人的嘴好端端的当然不会掉,只是说错了话,惹错了人,掉了脑袋自然也张不了嘴了。
更何况是从鼻子处一分为二呢。
脑袋不似苹果,不管青的、红的苹果横切都会突得冒个星星,送你点趣味,而脑袋里就只会冒血,脏身衣服。
这就是为什么西门玉偏爱黑色,因为黑色沾血最不显红。
小武的轻功极好,即使落了他们片刻脚程,也能轻易追上那一蹦一跳的白轿子,如夜枭般敏捷无声地捕到招摇过市的老鼠。
那轿子,一上一下的就像热锅里的水饺一样。
难道不是?
跳来跳去的白轿子,不就是白色的饺子。能坐这种轿的人,要么武功极好,能坐怀不乱,要么肯定是个喜欢失重感的奇葩!
可惜的是,当他追上时,轿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这难不倒小武。年轻人虽然年轻,却是个成熟的老戏骨。为了搪塞爹娘的追问,他从小就练就了一身装傻充愣的本事。不过装个疲惫的过路人,套些话,还不需要他动用真本领,稍微糊弄糊弄就行。
其实,他这张小脸一笑,便够天真单纯了。光那两个酒窝就够旁人评价他是个没有心眼的傻小子,看着就不够聪明。
他本人也为此骄傲,这恰说明他藏拙有一手,反而更容易引对方上当。姜太公钓鱼,重要的鱼自愿咬钩。
“哎呦,累死我了。”他低着头,双手插腰靠在块巨石旁,累得仰天大口换气,好一会儿才抽出手,扇些热风缓解疲劳。
眼神四处飘荡,他盯着轿子,好会才惊呼道:“这破地还有轿子坐?真是太好了,两位载我一程如何?”
说着便迈腿往轿子上凑。
铁面人快速移动到他跟前,拦住他掀轿子的手,他吓到似得后仰,但也不恼。
“两位大哥,我真的走不动了。你看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生意,错过可就没了。”他嬉皮笑脸地收回手,学着摊主的样子双手比十,不过他更是小气,“十文钱送我回城里。”
趁着铁面人未及时反应,他侧身翻进轿子,坐在里头体验了一把内里视角,不得不说,这种飘飘欲仙的朦胧感真是只能看清人影。
银刀随后架在他锁骨下,抵得他不敢动弹。
“哇。”他又大惊小怪起来,害怕地伸手推人,打算起身,“小心呐,刀剑无眼。”
“嗯?!”铁面人用力按回他,他被迫配合坐下,刀离脖颈更近了一寸。
“我走,我走。”他的眼睛瞪大,难得没说俏皮话,目光一直盯着那把刀。“我走就是了嘛。”
他弯下腰,摆手示歉意,一步步走出轿子。那铁面人竟也不敢轻举妄动,举着刀一步步退到小武能脱身。
行走江湖小心谨慎是没错,但你们不下手又在等什么呢?
是怕他的血溅脏帘子,被一并了结,还是因为傀儡没有主人就不知如何行动?
出轿的瞬息,他下腰过刀,翻身点中拿刀者的肩井穴,又一个后空翻,定住另一处候命的铁面人。两个铁面人被他打得靠在一起,歪七扭八地瘫在轿前,他表情严肃地摘下二位的面具,却惊奇地发现二人长得一样。
这可真是怪事。
还有双胞胎兄弟会愿意一起做害人的勾当。
02
西门玉出来了。
可那轿子的纱布下却隐隐约约透着人影。
有人跟踪他。
虽然他并无遮掩的意味,但胆敢跟上来,或者说能跟上来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他顿了顿,先是咳嗽三声,“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再两步三步,他闪身利索地抽出铁面人腰间的佩刀,一刀刺中被搬入轿中的铁面人。铁面人呜咽一声,西门玉立刻察觉到不对。
他眼神犀利地扫过周围,全然不似先前般无害。
轿子本该平落在地上的,可那伪装者却故意抬起一头,另一头的铁面人纹丝不动地杵在原地,估计是被定了穴。
按理说,他先杀哪个都不亏,所以他先杀了嫌疑最大的。
手起刀落间,铁面人倒下了,脖颈上鲜血直流。
面具松落,里面亦是手下的嘴脸。
是的,后面的才是入侵者。
他转头看向敌人,手掌一翻,运功往前踏步,那人缓缓转过身,大手一挥,露出真面目。
两条藏蓝色的发带垂在耳后,一袭朴素的衣裳,破烂处还用其他样式的布补着,看着年纪轻轻的,心思倒不简单。
但你若再看仔细些,会把他腰前的缝补处与龙联想起来,从背后的缝补处勉强看出些孔雀翎的纹样。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还未出手,已令西门玉中毒。
西门玉喘着气,也没心思猜测年轻人的身份。他捂住胸口,只觉得这毒很怪,令他浑身无力。他不敢再随意运气,大多数毒药都被设置为提功运气就加速毒素扩散,在不知药效的情况下乱动,甚是危险。
“十香软筋散效果还行吧。”年轻人的声音亦如容貌般清涩。
究竟是何方神圣。西门玉不断回忆,反思自己出来后接触的几件物品,那不适感是从掀帘刺死铁面人后出现的。
他看向帘布,此时太阳从云端露出脸,布上残留的碎粉浮现,细腻无味,不去看根本没人在意。
“你在轿帘上下了毒。”
毒。
是药三分毒。他说是毒也没错。
“是啊,可怕你功夫太高,那么点药不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