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武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行径，步步逼近西门玉。

自傲如西门玉也难得有被唬住的时候，千算万算倒是在年轻人身上栽了跟头，还是个看不出门派的浑小子。

他继续解释道：“所以，前头那位大哥的刀柄上也涂了点。”

可真是下手没轻没重。西门玉苦笑一声。

越是疯狂的杀手越害怕自己的死亡，越是聪明的杀手在临近死亡时越慌张。

好巧不巧的是，西门玉两边都沾点，不过他不喜欢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弱点，所以他才总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也许那是他刻在骨子里的伪装。

西门玉松开带血的刀，无力地瘫靠在轿子上。

“敢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小武，武功平平的武。”小武回道。

没听过的人物。西门玉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何只是让自己不能运功，而不是杀死。

“你不是要杀我。”他抬眼望着年轻人。

年轻人只是笑笑，发自内心地笑着，“又没人付钱，我干嘛白费力气。”

这话，倒像某个拿钱办事的杀手的口吻。

西门玉冷哼两声，明白遇上小武算是好运。

小武想了想，忽然伸手去摸西门玉的钱袋，这一举动反更让其释然了。

事出有因，才有商量的余地。

“原来小兄弟是劫财呀。”

“什么劫财呀。”小武掂量着银子，想着这人出门带的钱还不少，只是拿了五十两就把袋子塞回去。“我只要五十两。”

他拿着那锭银子解释道：“是你杀了偷马贼放跑了马，马主人倒向我要债，我身无分文当然应该你负责了。”

他显得格外委屈，把自己说得不懂镖师代表什么，不懂跟上来代表什么，可又懂要找谁要钱。

这大抵就是语言的艺术，他说的每件事情都是真的，包括他在其中的定位，但这确实让西门玉看不穿的他的意图。天资聪慧的市井无赖，还是沦落街头的武林高手，这一刻西门玉想起很多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可以想象小武未来也会是其中一员。

但非得去当侠吗？

让他利用岂不更好。

七月十五既要好控制武夫，也要拿钱办事听命于青龙的聪明人。

像小武这种行走江湖，却只为心中道义，不谙江湖上名门琐事的璞玉实属罕见。他涉世尚浅，正是招入会的好时机。

西门玉已做好了打算。

小武拿出解药瓷瓶，取出一颗，将喂给西门玉。西门玉淡淡看向年轻人，不懂他又在搞什么明堂。

只见他猛地收手，摇头道：“不对。如果我给了你解药，你缓过气来要杀我怎么办。”

西门玉笑道：“小兄弟倒挺明白。”

江湖上最令人见怪不怪的就是恩将仇报、背信弃义。不过呢，要是杀了目击者，谁知道谁恩将仇报、背信弃义了。

说到底还是刀不够快，人不够狠。

“小心驶得万年船喽，谁不懂。”他当场再给自己编了个身世，“你以为我孤苦伶仃的是怎么混到大的。”

这就是为什么他聪明，懂毒，小心谨慎，却不懂江湖恩怨。

他扳开药丸，只喂了一半给西门玉。都到这时候，他要杀他也早动手了，何必煞费苦心演到最后，还喂解药。

小武笑着准备离开，西门玉缓缓起身。

老东西好得快呢，半颗就能站了。小武脸上仍挂着微笑，善意地提醒道：“别忘了我提醒你的啊，这半个时辰内你敢提气运功的话，出什么岔子可别怪我啊。”

他有意无意地瞥了眼西门玉，背身离开，心底却不如面上平静。

怎么还不出声。

小武尽量放慢脚步，他玩了大半天的把戏就是在等对方雇他。要是对方不心动，他要怎么弄清杀死镖师的是何人。

“等等。”西门玉喊道，“如果我出高价让你杀人，小兄弟做不做。”

小武忍住笑意，奇怪地打量着西门玉，“可你是谁我都不知道。”

“七月十五你听说过吗？”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这谁不知道，中元节嘛。”

青龙会七月十五分舵。要灭北方镖局的竟然他们。

西门玉被逗到了，他自己思考了多种可能，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家伙真是个置身事外的好苗子。遇到他西门玉倒算是机缘巧合。

“在下西门玉。”

“啊，好记好记，和武松打虎的淫贼西门庆只差了一个字吧。”

他快言快语的，给西门玉整呛了。如果是其他不知死活的敢说这话，西门玉定会当场处决他们，但对面是小武，老年人总要对那些不懂事的年轻人宽容些，不然鱼怎么愿上钓。

“看来小兄弟并非江湖中人，不过也好，办事更方便。”他仍然在咳，但气质却全无先前的紧绷感，反而给人游刃有余的从容。

“办事？”小武问，“要我替你杀人，那你出什么价？”

他脸上的雀跃不假。

西门玉道：“包你满意。不过，我得先考验考验你。”

“考验，考什么啊？”也是，他差点忘记不管什么会都不是能随随便便混进去的，更何况是有三百六十五个分舵的青龙会。

天底下哪个大会没有考试？

“这两天会有人去找你，给你出考题。”西门玉思索着，心里早就决定要派谁前往。

听话，好用，还不是莽夫的杀手只有那一个了。

“我又没个正经差事，居无定所，你去哪找我啊？”小武反问道。

他们七月十五真这么神奇，能手眼遮天吗？

居无定所的人确实难找，但只是麻烦些，并非找不到。

西门玉张口道：“打份零工混处狗窝待着，我找得到你。”

他习惯了把手下的歇脚处称为狗窝，既然他小武要给他办事，这规矩自然要按他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