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来敲门还打起来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来来来。”小武走近，一把扶住赵叔的胳膊，把他往椅子那边推，“天塌下来有爹顶着，办正事要紧。”

赵叔被他按着坐下，仰头问道：“什么正事？”

他还处于懵里懵懂的状态。从少爷嘴里说出“正事”两个字，就跟老虎说要吃素一样稀奇。不过少爷虽然吊儿郎当的，也只是对有把握的事戏称「不是什么大事」。这正事，恐真是要紧事。

“按照这封信上的笔迹、内容，再写四份。”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没了平时的嬉笑，“我得尽快送出去。”

他难得严肃一回。

赵叔低头，只看了一行，便坐不住了。

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

青龙会。

这几个词挨在一起，像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令人动弹不得。他赵叔做了大半辈子管事，也见过些风浪，但没见过这么大的浪头。

总之孔雀山庄要是被牵扯进来，怕是五百条命都不够还。

“少爷！”赵叔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诶。”小武淡地伸手，又把他按回去，手掌压在他肩上，力道不大，却很笃定，“什么都别说。抄。”

“沾不得啊，少爷！”赵叔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干嘛要碰北方镖局的事？”

惹出祸来，他们都得陪葬。

青龙会是什么？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青龙会就有三百六十五个分会。势力之夸张到你身边的亲人、朋友，甚至路边的乞丐都可能是其中一员。

独善其身不好吗？

江湖上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屋上雾的事见惯了，干嘛非要去搅这一滩混水？弄得衣脏心不净，图什么？

北方镖局联盟和孔雀山庄，那相敬如宾的好好的，好事得不到赏，刀山火海反要一起跳？

少爷办事，一憋就是个大的。

此时赵叔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他该怎么和老爷交代啊，秋家可就少爷一根独苗。

小武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对赵叔的冥顽不灵感到失望。他本来是想给赵叔留点颜面的，奈何赵叔不识相，非要逼他出绝招。

“听说…”小武的手搭上赵叔的肩膀，道出赵叔的惊天大秘密，“你老爱往小桃红那儿跑？”

赵叔僵住了，连嘴角的翘胡都愣住。

“这件事，”小武歪着头看他，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他显得甚是无辜，“你老婆还不知道吧？”

“您…您怎么知道的呀？”

赵叔结结巴巴的，舌头像打了结。他清楚地记得小桃红被招进来的时候，少爷明明溜出去玩了。再说了，少爷向来不关心内事，他到底怎么知道小桃红的。

小武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得意，“这家里上上下下，谁的事我不知道？”

凭他的聪明才智，收集点八卦不是轻而易举。

“现在，可以写了吗？”

少爷的语气轻飘飘的，像羽毛拂过耳畔般温柔，但赵叔听出了那轻飘飘底下的分量。

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了。小武心里想。如果不是没办法，他也不想强人所难的。

“不是，少爷…”赵叔觉得还可以再争辩一下。

他就谁都不想得罪。不想得罪青龙会，不想得罪老爷，也不想得罪自己的老婆。

“小桃红？”小武愉快地喊了一声，像在唤一个老朋友。

赵叔闭上嘴，他拿起毛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上，悬了三秒，然后落下去。

“我写。我写。”他认命道。摊上这么个祖宗，算他倒霉。

这还差不多。

小武得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没人能拒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