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麻锋已经跟了小武一路,颇有种要把小武跟踪他的路程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架势。他不停在小武耳后叽叽喳喳的,像只不知疲倦的鸣蝉。
“你怎么不继续跟我了,你以为我麻锋是这么好打发的吗?”
老天,他简直比五声斑鸠还吵。
小武忍住回嘴的冲动,对付麻锋这种人阴晴不定的,最好的方法就是选择无视。你越不在意,他越是会主动往上贴。
不反思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反而直接纠缠上来,麻锋这种人某种意义上偏执到令人毛骨悚然。
小武头也不回的,甩着手臂,轻快地踏进茶棚。
“周大娘!”他兴冲冲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臭小子!”周大娘往年轻人身上甩搭布,周大娘叉着腰,眉梢吊得老高,训斥道:“要一壶茶水茶用得了一天一夜吗?”
夜不归宿的真叫人担心。她没把关心的话讲出口,这孩子说自己没亲人,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江湖上漂着,你说谁能放下心。
她当老板的,能不关心吗。
小武忽然甜甜一笑,变戏法般捻起那锭银子。银子亮得发光,衬得小武这臭小子也闪闪发亮,仿佛财神爷降世。
周大娘睁大眼,仅愣了一瞬,随即眼波流转,竟露出几分少女般的娇羞,像见到了年轻时走失的情郎。
“我跑了一天一夜,腿都跑断了,总得帮你多要点嘛。”小武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眼角带着笑意。
周大娘直钩钩盯着他手中的银子,小心翼翼地取过宝贝。
“死小子,你…”
她正准备打趣下小武,结果他后撤两步。麻锋不知何时已欺身而上,正好挡在小武身前,替人挡住了一记毛巾布。
周大娘不好意思地连声道歉。
小武从麻锋肩后探出脑袋,手还扶着这尊人肉盾牌,嘴角噙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我知道您忙,”他眨了眨眼,“还帮您找了一个帮手来呢。”
他拍拍麻锋的肩,既然来了就高抬贵手,帮忙干活吧。
麻锋接过小武手中的茶壶,转过身的瞬间呆愣住。
那个女人,是邓定侯的女儿邓玉如,她竟然没死。
茶壶嘭的砸落在地,碎成几瓣。
周大娘忙凑过去,关切地问姑娘伤着没有。邓玉如摇了摇头,起身离开,裙角掠过碎瓷,没有回头。
麻锋的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像被什么钉住了。
“回魂吧,人都走了你还看。”小武正准备拉人回去干活,麻锋却仅是瞪了他一眼,便跟上去。
小武站在原地,看着麻锋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难道麻锋真被女人吓着了。稀奇,当真稀奇。
“臭小子,打碎的茶壶要你赔。”周大娘双手环抱胸前,把小武的思绪拉回神。
“我赔?”小武不敢相信地指着自己,那双榛色的眼睛倏然泛起一层水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手指一转,指向麻锋离开的方向道:“刚才的茶壶是他打碎的唉。”
“噢。”周大娘有自己的理解,她点点小武,练武的年轻人顺势后退,“我认识他吗?我拿他当伙计了吗?赔钱。”
她就是认准了小武是个老实人,会还钱。
小武望向她伸出的手掌,眼珠一转。
这倒是追上麻锋,找借口翘班的好机会。平日里想从周大娘这儿脱身,可不容易。
机不可失。
“赔钱嘛,”他嘴角一弯,脚步已经往门口挪了,“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蹿了出去。
02
中原鬼域。
这块石碑后便是七月十五的据点,虽说是鬼域,园林景观、假山流水依旧应有尽有;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乍看竟像世家大族的别院。
所以这鬼不鬼的,说的还是他们这些人模鬼样的家伙。
截信的几位手下几乎同时北上,靠岸。高立放下桨,正准备扶起奄奄一息的金子,瞎子的拐杖已横在他胸前。
“不干你的事。”瞎子没看他。那双空洞的眼直直对着远方,像能穿透暮色,看见更远的东西。
高立悻悻收回手,瞎子半扶着金子,像拖一袋货物。丁干回头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
他问道:“金子怎么了?”
“不用你管。”
瞎子的拐杖往前一戳,不偏不倚,正顶在丁干胸口。丁干切了一声,转身走了。
帘后,西门玉歪在榻上,依旧是那副病怏怏的模样。
咳嗽声断断续续,像扯不断的藕丝。
“没有你们,”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在烛台上的灰,“凭我这副身子骨,五封信是拿不回来的。”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是笑,又不像是笑。
“镇远镖局的邓定侯一定想不到,他邀请百里长青联盟北方镖局的梦想,这么快就毁在咱们七月十五的手中。”
西门玉悠悠起身,缓步踱到火炬旁。火光舔着他的脸,明灭不定。他拆开信封,信纸凑近火焰,边角卷曲,发黄,继而燃成一团橘色的光。
纸灰飘起来,像黑色的雪花。
一封接一封。
高立向其汇报麻锋已经完成任务,将凌辱邓定侯女儿的事嫁祸给孔雀山庄那位放荡不羁的少爷。
掌上明珠死去,邓定侯悲愤交加。哪还有心思理会什么北方联盟?
“金子怎么回事?”西门玉没回头。
“被我点了穴。”瞎子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道出原委,“这小子碰上了熟人,竟想放对方一马。还好被我发现,否则这会儿,邓定侯怕是已经收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