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玉烧纸的手顿住。
火光在他指间跳了跳,他把最后两封信一并投进火中。
火舌猛地一窜,又归于沉寂。
他走向金子,步子很慢,病骨支离,却每一步都踏在人心尖上。
他替金子解开穴道,问道:“瞎子有没有说谎?”
“他没有,可属下…”金子试图挽救。
“没有就好。”西门玉打断他,“解开你的穴道,并不是想听你解释。”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力道不重,像长辈安慰晚辈。金子却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破坏规矩的下场。
“舵主…”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舵主!舵主!”
他扑上去,抱住西门玉的脚腕,声嘶力竭道:“饶了我!饶了我,舵主!”
西门玉没有看他,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沙漏,轻轻放在桌上,翻转。
细沙开始流淌,窸窸窣窣,像蛇在草丛中爬行。
这是金子的生命倒计时。
金子愣了一瞬,随即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后退。
“舵主…舵主!”他凄惨地叫唤,企图从轻发落。
“再不跑,”西门玉的声音很温和,像是披着羊皮的狼,“就来不及了。”
金子猛地转身,跑了起来。
笑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如同恶鬼索命。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妄想这群人有良心?
他跑过回廊,跑过假山,跑过那些他以为熟悉的地方。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紧不慢,像猫戏老鼠。他们不急着追,甚至故意落后几步,让他以为自己还跑得掉。
他们当然知道如何戏弄他,他们如何残忍地杀人,就如何处理叛徒。他现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我要他的左脚。”
“那我就要他的右脚。”
“我就拿他的左手。”
“右手。”
四个声音,像在商量分食一只猎物。
沙漏里的沙还在流,瞎子没有动,高立也没有。
“你不去玩玩?”西门玉问。
高立握紧佩剑,指节泛白。
他走了出去。
麻锋回来时正撞见逃命的金子和四名疯狗般的杀手。
金子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像一只被围猎的兽。
他们不急着杀他。
一个人拉住他的手臂,另一个假装要将他劈成两半。刀落下,只割破皮肉,引得金子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马鞭吊起金子,一刀又一刀割着他的躯干,像在磨刀磨枪,像在试刃。
金子的惨叫越响,他们的笑声越大。
笑声和悲鸣交织在一起,鬼域就真成了恶鬼出没的人间炼狱。
高立飞身而出。
那一剑干净利落,不偏不倚地直刺金子的心脉。
金子被从马鞭上放下来。他捂着胸口,殷红的血从指缝间涌出来。他睁着眼,望向高立,嘴唇翕动。
“谢…谢。”
然后那双眼睛就定住了,不再眨动。
丁干怒目圆睁,拔刀指向高立。
“你清高?”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饶了叛徒?”
余下三人也举起兵器,寒光映着他们不满的脸。兴刚起,乐趣没了,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我们还没开始玩呢。”他们像在同舵主打小报告。
西门玉背着手走来,他瞥了一眼地上已死的金子,目光移到高立脸上,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你最好说出个道理。”
“杀手不会玩人。”高立早有准备,他的目光扫过那四个人,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声音里也没有任何情绪。“只会以最快的手法杀人。”
不是仁慈,说是仁慈也太小看这份职业了。
他转身,甩袍,向自己屋里走去。
热闹散去,不还是各走各的路。
麻锋紧张地跟上去。
“发生了什么?”他问。
“金子险些耽误了任务。”高立道。
险些…麻锋念叨着这两个字,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邓玉如那张惨白的脸。
她还活着。
她还活着。
她活着。
那他就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