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门。
四人唰地站起来,两两一组,马刀、马鞭,齐刷刷对准他。
小武从容地跨过门槛,迎接恭迎。
他像没看见那些兵器一样,不紧不慢地走下台阶,甚至还有说有笑地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回是我跟他讨债。”
马刀的刃口离他脖子不到三寸,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径直朝西门玉走去。
“麻锋欠你的,还清了?”西门玉问道。
“还没。”小武站定,“先挂着。”
西门玉点点头。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遮掩的欣赏。
“那就先按我的规矩办。”
他从袖中取出那只沙漏,翻转,搁在桌上。细沙开始流淌,窸窸窣窣的,像沙漠中爬行的毒蛇。
“我的这些弟兄,对新加入的伙计有一个欢迎仪式。”西门玉的不紧不慢道,“叫狩猎游戏,他们是猎人。”
弟兄。小武背着手,嘴角微微翘起。西门玉人模鬼样的,在外人面前说话就是好听。关门放狗咬人的事,偏偏要说成磨练游戏。
“那我就是猎物喽?”他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不带怕的。他早知道这么多人出动是不安好心的,加入七月十五也不可能没有门槛。
高立没来是被派去办别的事,还是西门玉觉得凭这四个人,就够测出他的底?
西门玉浅笑着,他喜欢有自知之明的年轻人,不狂不怯的,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打天窗说亮话总是让人轻松许多。
“沙子一漏完,他们就开始猎捕。你能活下来,就算试用期通过。到时候我们七月十五分舵,会在中原山庄摆酒列队欢迎。”
小武没动,笑吟吟地看着沙漏里的细沙一点点落下去。
西门玉微微皱眉。
什么样的高手,才有信心直面架在眼前的死亡威胁?或许不是高手,或许是早有准备,才能镇定自若。
“你如果再不跑的话…”西门玉忍不住提醒,连他都开始疑惑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演戏。
小武四下看了看,像在欣赏什么风景。
“要跑吗?我看这地方挺好。”
“恐怕你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丁干抽出宝刀,刀身泛着冷光。
西门玉不再说话。他开始期待鹿死谁手了。年轻人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这么冷静。
最后一粒沙落下。
丁干笑了,那笑声阴恻恻的,像夜枭在叫。
小武摇摇头,象征性地往前走了几步,刚好走到不会被扑倒的位置。
四人迈步。
第一步还没落地,他们的脸色就变了。
丁干捂住肚子,汤野弯下腰,毛战和马鞭几乎同时踉跄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捂着腹部扭动身体,嘴角溢出黑血。
小武站在西门玉身边,笑眯眯地像在看一场有趣的戏。
“听说过孔雀胆吧?”
西门玉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问道:“你又下毒?”
小武只是一味地笑,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也太不小心了,中了毒还敢提气运功,岂不是加速毒素发作?”
四人盘腿打坐,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试图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
“你什么时候动的手脚?”西门玉问。他记得很清楚小武出门后,他的人就一直守在门口,他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这几位大哥跟我进院子之前。”小武掰着手指头,像在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就顺手撒了点。”
他怕他们中不了毒,整整用了一瓶的量呢。
西门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脸色也变了,他自己也不知不觉中吸入了毒药。
小武看着他,笑容不变。
“杀了这小子,解药自然到手!”丁干咬牙切齿地。
“唉…”小武拖长了声调,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那你确定解药就在我手中吗?”
丁干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小武转过身,面向西门玉,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道:“我这样算是过了试用期吧?”
西门玉沉默了片刻,是在为自己解毒。
“如果我说你过关了,”他缓缓道,“你就愿意交出解药?”
“那可不行。”小武摇摇头,一脸无辜,“万一我交出解药,你们又反悔不认账,一阵乱刀把我砍死了怎么办?”
他是一如既往地谨慎。
“你想怎么样?”丁干怒问。
小武没看他。他盯着西门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看看,西门舵主愿意花多少钱买你们几个的命。”
“老子跟你拼了!”汤野举起刀,怒吼着要站起来,刚起身,又一口黑血喷出来,整个人软倒在地。
小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西门玉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有的是无奈,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好小子,”西门玉甚是满意此次亲自来考察,“走吧,栽了要认。”
他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让高立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解药,行吗?”
“行。”小武点头,笑得很真诚,“我就在这处狗窝等着,我哪也不去。”
西门玉率先走出茶棚。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稳健,走得甚至有些快,像是多待一秒都觉得丢人。那副病怏怏的样子,此刻全不见了。
四人互相搀扶着起身,武器成了拐杖,乱七八糟地跟在后面。丁干回头瞪了小武一眼,小武冲他挥挥手,笑得比春花还灿烂。
“走好。咱们下次在中原山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