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邓定侯驾马奔到孔雀山庄时,赵叔已在门口恭候多时,他躬身道:“家主人已经进门,特别交代小人在此等候。总镖头,请随我来。”
赵叔领人到达大厅,自己则关上门,与一众镖师守在屋外。
厅内,秋老爷正盯着墙上那幅由孔雀羽围成的壁画。此情此景,与邓定侯上次登门质问劫女一事何其相似,只是这次他能回答邓定侯的问题了。
他转过身,对着邓定侯微微一笑。
“总镖头还记得,令媛上次被带到孔雀山庄,是什么时候吗?”
邓定侯懒得与他打马虎眼。那屈辱的日子他会记一辈子。
秋老爷不急不缓道:“是本月十一日。我没记错吧?就是在那个茶棚店小二上工的第二天。”
“秋天鸣,”邓定侯眉头紧锁,“你一再提起那个毫不相干的店小二,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们在谈论玉如与秋凤梧,为何秋天鸣总要把话题引到别人身上?茶棚是这样,如今在府里,还是这样。
毫不相干的人,好一个毫不相干。秋老爷揭开了谜底:“总镖头不觉得那店小二与我长得颇为相似吗?”
邓定侯一怔:“你想说什么?”
“那个店小二,正是我家离家多时的不肖子,秋凤梧。”
“他…他是秋凤梧?”邓定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可是…”
秋老爷终于道出真相,邓定侯却陷入了沉思。那人的眉宇与秋天鸣如出一辙,加上那店小二对秋天鸣超乎寻常的恐惧,以及秋天鸣的一言一行,难怪他隐隐觉得二人相识。
秋老爷指了指座位,示意邓定侯落座,“总镖头是不是也想到了?”
邓定侯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店小二就是秋凤梧,如果他昨天听到有人冒充他托运棺木,那么他必定会跟过去,看看棺木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送给镇远镖局又是为了什么。”
秋老爷点了点头。
“那么说,”邓定侯的目光锐利起来,“潜入我家的,就不会只是一个运棺者。”
“应该还有犬子才对。”秋老爷接过话头。
所以那个运棺者在说谎。
“我相信犬子甚至不知道令媛的事。否则,他不会顺着那个送棺木的人一起说谎。”
邓定侯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
“我必须再去茶棚一趟。”他停下脚步,“我首先要确认那店小二究竟是不是秋凤梧。”
“总镖头不觉得,这件事十分蹊跷吗?”秋老爷抬眼看他,“是否应该先想想为什么有人要对令媛下手?又为何要无端嫁祸于犬子?”
邓定侯沉默了。
玉如向来与世无争,又不习武,没有仇人。能给她带来杀身之祸的,只有邓定侯之女这个身份。而镇远镖局与孔雀山庄,一向相敬如宾,用棺木将两家牵扯在一起,只可能是为了挑起仇恨,让他们自相残杀,好坐收渔翁之利啊。
二人相视无言。
“我始终想不出为什么。”秋老爷轻轻叹了口气,“究竟是何人,想让孔雀山庄与镇远镖局为敌?”
邓定侯若有所思地抱拳拜别。
丧女之痛让他无心旁顾,差点让青龙会有机可乘。得赶紧派人去会见辽东大侠百里长青,确认那些信件是否安全送达。
02
安顿好麻锋后,小武从旁院溜回家,一时竟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爹。
他迈过门槛,秋老爷正在厅中来回踱步,步子不快不慢,像是预感到儿子的回归。
“爹。孩儿回来,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秋老爷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说。”
小武目光瞥到柱子上的蛇鞭,不等吩咐,他自觉地取下鞭子,走到爹面前跪下。
秋老爷转过身,低头看着他,“怎么,这回出去就只学会了自请责罚?”
“孩儿知道又惹爹爹生气了。”小武举起鞭子,双手托着,“爹就先打孩儿一顿消消气,否则孩儿不敢开口。”
秋老爷盯着他看了片刻,猛地夺过鞭子,作势要狠狠抽下去。小武瑟缩了一下,很快垂下头,等待那一鞭砸在身上。
秋老爷的手停在半空,终是不忍心打下去。鞭子停在空中,秋老爷缓缓放下它,无力地坐下。
愤怒的神色渐渐从他脸上褪去,他显得平静而苦涩的无可奈何。
这孩子,嘴上说着胆怯的话,行动却是胆大包天。把孩子打得皮开肉绽有什么用,凤梧照样会出去,照样会按他自己的想法行动。
你永远栓不住风,关不住意气风发的少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爹,孩儿知道错了。孩儿那天溜出去,只是想为娘找一件别致的寿礼。”秋凤梧解开腰间的玉佩,紧张地塞进爹的手里,生怕爹不肯接。“就是这个,你看,是真的。”
他没有说谎,他句句属实。所以,他不必害怕,他只需道出缘由。
“只是后来遇上了一点意外,孩儿才去了茶棚。”
秋老爷捏住那块玉,温润细腻,确实是块好宝贝。可这世上没有什么宝贝比孩子的性命更重要。他的心猛地一抽。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不告而别,才让人钻了空子,嫁祸于你?”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一瞬也没有移开。“今天若非爹瞧出端倪,若非邓总镖头也是个正直明理的人,只怕你早已丢了性命。你想想秋家的列祖列宗,你又怎么能…”
置自己于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