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钱一不是第一次出门带少爷回家,他比大钟更有经验,也更能狠下心。这些与少爷同龄的家仆,一个个的都不敢真下药、真与少爷动手,光是给少爷套个麻袋,他们就紧张的不行。
“我们非得这样干吗?少爷回去后会骂死我们的。”大钟是两头都得罪不起,钱一一口咬定要这么干。
“你要有更好的法子,尽管说出来就是了。”
大钟头晃得和拨浪鼓似的,少爷要是问起来,反正是钱一的主意。“我去找麻袋。”
小武从没想过有一天能被两个家仆逮住,他们竟然能想出“逼良为娼”的戏码,提前在路上埋伏,迫使他出手。就在他问那位顶着浓眉大眼的艳丽妆造,穿花花绿绿的裙子的姑娘是否安好时,那姑娘扯下假丸子头,再戴上,嘿嘿笑道:“少爷,是我”。
那人咧着嘴,露出牙傻笑,小武便打趣道:“好你个大钟,妆画的不错,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你。”
“是夭夭帮我们画的。”
夭夭,桃之夭夭,这么说赵叔也有参与,不惜让小桃红帮忙。大抵是老管家受不住逼问,将一切与爹托盘而出,爹才派人追他会去。
他断不能回去的,不能以小武的打扮回去。
“你们没事我就走了。”
小武一转头就差点撞到躲在他身后的另一位姑娘。那个系着麻色围裙的厨娘挥挥手帕,方帕扫过小武的鼻尖,厨娘抛了个媚眼,惹得他连连后退。
“是我呀,钱一。”
“你…”小武在嗅到香味时迅速捂住口鼻,那香气一股脑往他脑子里钻,他眨了眨眼,视线还清明,脚底下却已经踩不实了。
绵绵好梦散,香气类似夜来香,先淡后浓郁,中了此散者五秒后会昏睡过去。小武倒对毒耐受,只是花香搔得他鼻痒,也挠得他喉咙痒,令他不住咳嗽。
大钟默默接过钱一递来的麻袋,从后面套住少爷,两人扛起人就跑。另几个伪装的家仆见状,也没管地上真被打晕的流氓,扶起倒霉的六子,就是原先负责演强盗的家仆,追上去。
“你们几个,快放我下来。”
“哎呦,小少爷,安分点吧。”钱一一个眼刀扼住大钟想说话讨好的念头,大钟却使劲使眼色表示不能打晕,这可是他们的小祖宗。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活该他们总抓不住少爷,让人像条鱼溜走。
高立一向对自己的轻功很有自信,现在才发觉年轻人的轻功竟也不在他之下。
他依稀在那碧林看见小武的身影,隐隐约约传来打斗声。他慌神地加快步伐,七月十五的消息总不能如此快吧。
有群强盗缠上了小武,果然不用他出手小武就解决了事端,被救的两位姑娘像两只花蝴蝶,围着年轻人转悠。
关于情情爱爱的,牵扯到他人救命之恩的,高立不敢妄加掺合。一是,那是小武的缘,即使他想立刻站过去,帮人解围,也不能扰乱朋友的因缘;二是,他已经有双双了,不想再照顾、收留别的女人,年轻人要是把锅甩给他,他只好二话不说地拉着人逃跑。
高立观望了一会,直到小武步履悬虚,他才冲上去,尾随那群人到一个破屋旁。
他捡起块砖,趁四人进屋的间隙砸到墙上。
“你们出去看看,别是强盗跟来了。”
他听见他们说。
四人两两分组,左右巡查。
屋子的门可怜兮兮地挂着,像蜻蜓将断未断的残翅,蛛网散在地上,估摸着是他们刚刚清理过。墙角有块干净地,装着小武的麻袋在那蛄蛹。
高立把人扛上肩,他能感受到年轻人在挣扎,拳头隔着麻布袋砸在他肩上,但年轻人有收着力,没把他的脊椎打碎。
“你们群兔崽子,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
年轻人难得又恼又气,这袋子闷得慌,他们几个故意想折腾他是吧。
高立跑到偏远的荒地,三两下把人轻放到地人,取掉麻袋。
小武胡乱地把袋往上推,脸被闷得发红,头发也略显蓬松凌乱,像个鸡窝。他木纳且带疑惑地盯着高立,硬是把气话全憋回去。
小武又惊又喜道:“是你?”
他完全没注意到中途换了人。高立也是,一言不发地救人,干看他着急。
高立笑着,问道:“清醒了吗?”
小武点点头,没好气地问道:“你杀了绑我的人啊?”
他严肃得让高立忍不住想逗两下。
“你要是肯付钱的话,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高立说着就往回走,小武一把拉住人,这可不是让高立知道他身份的时候。
“别多事了,逃命要紧。”
年轻人拍去衣上的草屑。
“喂,那边不能去,那边是回中原山庄的路。”高立提醒道。再怎么慌不择路也不能重返狼穴啊。
后方隐隐约约传来呼喊,大钟气喘吁吁地跑来。
“先走再说。”
“少爷,少爷!”
高立诧异地回头,那个姑娘是男的,还喊小武为少爷,可真是稀奇事。照这么说,若小武换套贵公子服,还真像那么个样。
大钟停在他们离开的位置,把麻袋抛远,掩盖少爷的踪迹。他家少爷竟然任人当尾巴,那人还救了少爷,这么说他们原来是朋友啊。大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少爷没事。
02
青瓦白墙,翠水倒映着岸边的垂柳,树影婀娜。
这在北方确是不可多得的类,似江南水乡的美景,杨柳依依,又有浮光掠影,白鹭戏水。可高立却无心欣赏,只因这路的尽头是一艘船,一艘属于七月十五的木船。
船是空船,可逃亡人的心思是满员的。
他一路上都在构想逃亡路线,如何隐姓埋名,如何继续生活,如何能再与年轻人携手。他本以为小武做好了万全打算,先前只是一时糊涂,忘了路,便一声不吭地跟着人跑,结果竟是要带他回去。年轻人气盛不错,然而拿性命开玩笑,他是不愿看到的。
高立道:“这是去中原山庄的路。”
小武道:“我知。”
高立不放心地抓紧他,再三确认年轻人的心意,“你知不知道被抓回去是什么下场?”
小武笑了笑,他拍拍高立,“我知道,后会有期。”
不,高立不是想分开的意思,否则,他一开始就不会追上他。
高立受惊似的把人扳过身,再次留住他。
昔日冷淡的杀手何时变得如此缠绵悱恻,亦或是,忧人长短才是他面具下的真面目。总说是面具戴久了,摘不下,像原脸上又生了张脸,可夜里会良心作痛,为死者哀悼的人,总在等回去的机会,总记得真实的自己。
高立本就不是麻木不仁的人,面对小武就更不可能是。他眉头紧锁,搭在年轻人肩上的手还未松开。
小武不解地盯着他,心中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