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慌张,担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你…”高立微微动唇,“我不能让你孤身涉险。”
小武又笑了笑,他的笑容极具治愈力,安抚着高立。
“放心吧,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们现在满大街的找我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回去。”
03
他们想,若是有天能心无旁骛地划水赏景,那该多好。
悠闲自在的生活,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奢望。有钱的有钱的烦恼,贫苦的有贫苦的烦恼,人生在事,有多少人能不被烦恼、期许撵着走,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坐看天外云舒云卷。
弟子三千的孔圣人都向往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快意,他们岂非不羡慕。
然而,惬意与孔雀山庄的少庄主是无关的,继承者出生时,身上就压着担子。含玉出身的婴儿,注定在享受优渥家庭带来的一切后,守护一切。
惬意与杀手也是无缘的,他们只有任务成功结束后才能短暂放纵两三天,去酒馆畅饮、去赌坊豪赌、去妓院找乐子,随后进入新一轮的紧张。
世上天生嗜杀的人其实很少,摒弃杀手的身份,光看外貌,大多数人都和市井上买卖的、来来往往的行人没两样。他是,高立是,麻锋他们,就连西门玉也是。
决定人成什么样,归根结底是人。
人受的善意更多,就想拥有更多。小武想,自己或许是个贪心的人。他若真不想高立掺和,凭他的轻功本可以轻易在竹林里甩了高立,而不是任人跟了一路,像个尾巴黏在身后。
回中原山庄风险很大,但若是赌赢了,便可毁其据点。等七月十五重振之时,北方镖局联盟亦不可动摇。
这危险的事,小武一个人做其实更快更稳。
就像小武还未看透高立的心,高立也没看透自己。
高立岂非不是个贪心的人。他究极一生,追随的也不过就是拥有相似经历的朋友。现在那个能让他把心搁下的人出现,他也没了身份裹挟,他坦坦荡荡,没了伪装,为何要再坐等机会溜走呢。
心里的幻想一旦有了实影,就要竭力去抓,因为那样,你才知道是真的,还是另一种幻影。
小武站在船头,高立站在船尾,茂密的芦苇丛被桨拨开,他们穿过芦苇帐,离山庄又近一步。
小武道:“我回去,是为了毁了它。”
高立还想问如何做,船已靠岸。
平时窝在后山的铁面人此时镇守在庄口,小武和高立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地立刻出手。中原山庄的高手说白了就他们几个,留下来的虽然数量多,终只是些虾兵蟹将。
带着双枪移动目标过大,高立的枪在救百里长青后便抛入河里。他又用回了原先的佩剑,剑光闪过,铁面人被击落水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武钳住攻击者的双手,踢飞他们,扭头冲高立喊道:“这边先交给你,我去办点小事。”
高立回声应好。
04
濒死前,铁面人点燃了信号弹,提醒西门玉后面受敌迅归。
高立一剑了解他的性命,在找小武前,斩断了中原山庄的立石。
既是鬼域,何必留在人间,回该呆的地方去吧。
他收回剑,深入园中。园里的芍药落了一地,厚厚一层像姑娘家大花被。他踏着花继续深入。
“西门玉那个病怏子,穿的丧气,养花却爱些艳丽的。”小武坐在石阶上,也不急着走。高立猜不出他在等什么,但时机到了总会知道。
“我加入时,有个大胆的刽子手闯过西门玉的房间,就因为好奇房间里有什么。”
高立握着剑,顺着小武的视线看向石桥。大理石刻的两座狮子背对他们,高立知晓桥上的刻字。
天上地下,百鬼畅行。
小武也知道,年轻人观察力很敏锐,他还问过高立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刻这八个字,但高立说知道这个的,基本都死了。
“有什么?”小武问,拎起叶片当飞镖弹射进桥柱。
“他说:‘有鬼。’”
“他说错了,世上没有鬼,他也说对了,住那的似鬼。”
“你对了,他被吓疯了,所以胡言乱语。”
小武摇摇头,问:“他死了吗?”
高立道:“本来要死的,但西门玉听到有鬼后一阵大笑,只废了他两条腿。接手处理他的是瞎子,我想,他应该死了。”
小武思索了一番,“他是个聪明人,西门玉也是。不过西门玉不会打破七月十五的规矩,所以他必死。”
“瞎子也不会同情同为残疾人的伙伴,一件事考验两个人,倒是省事。”
小武苦笑一声,高立默认了这话。
“走吧。”小武缓缓起身,“带你看最后一场戏。”
高立跟着人过了桥,铁面人一涌而出,他们两面受敌,桥前桥后都是黑压压一片。他握紧剑柄,挑起剑,却被小武按回去。
“别急,准备冲就行。”
爆炸声响起,空气中弥漫起白烟,小武和高立捂住口鼻,趁烟逃到船上。
“这就是你说的小事?”高立捡起桨,止不住怀疑在年轻人口中什么才算大事。
小武解开船绳,也跳上船。
“竟然冒险回来了,总得干点事,不然多亏。至于大小嘛,你我清楚就行。”
过分谦虚了。高立抿嘴不语,转而问道:“怎么办到的?”
小武正等他问这个呢。
“点一柱香,香烧完了点燃引信,然后就引爆了炸药。”
高立诧异道:“你把我们留下的炸药全用了。”
小武狡黠一笑,“那是,还跟他们客气什么。”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从后方传来,白烟一阵接一阵,覆盖在山庄。
高立无奈地挑眉,调侃道:“这下好了,就算把你我千刀万剐也难消西门玉的心头怒火。”
“那又何必消他的怒,让他早日睡个安稳觉不行吗?”
船上传来清脆的笑声,小船没入芦苇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