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十几分钟，项书好如梦初醒停下来：“去医院。”

“我已经好了。”陈聿泽说。

“找你边上那个人，她是做公关的，我想问问她现在应该怎么办。”项书好沉静道，然而眼睛里还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我们的账没问题。”

“我想让大家都知道。”

陈聿泽反牵着她的手，心里说不出的闷胀。

到城西的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他们到住院部的时候，发现床位已经空了。

她走了，项书好低下头。

“没关系。”陈聿泽安慰她，“折腾这么久了，回家吧，回家再想办法。”

“你觉得我在浪费时间吗？”项书好问。

这么多年陈聿泽哪能还不知道她的意思，不了解项书好的人都不知道她对在乎的人多么上心，即使他们昨天吵得如此激烈，但是她是项书好。

“没有，你说帮我，我很高兴。”陈聿泽捏上她的耳朵，轻而缓得揉着。

事到如今他们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隐瞒都暴露在眼前，他不知道该庆幸项书好此刻更着急闪电的事情来不及理清他们之间的感情，还是贪恋她刚刚没有躲开自己的触碰。

项书好向后退了一步：“回家吧。”

*

他们开车回家，路上下了点小雨，最近好像总是在下雨，冬天就是这样。

等红灯的时候，陈聿泽突然说：“今天温姐联系我了。”

“她说什么？”项书好问。

“她承认是谢庆跟她联系，要走了你的方案。”

项书好已经不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了，支着太阳穴，只感觉无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谢庆信誓旦旦跟她说，我们的方案是骗来的。”

陈聿泽也很惊讶，自嘲道：“温姐是大我们两级的学姐，当时她还是蒋旭推荐过来的。”

项书好也不想听到蒋旭的名字，这些关系太乱了，她觉得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冷静一下，清理一下，于是伸手制止陈聿泽：“别说了。”

好一会，项书好继续说：“你目前有想到什么办法吗？”

“我回去跟强子他们讨论了一下。”陈聿泽沉思着，“目前大家都被那群商家带偏，一是以为我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对他们持鄙夷态度；二是因为那份合同，其实两个都是信任危机。”

“那温姐为什么后来又来找你？她不是已经跟谢庆勾结了吗？”项书好疲惫问。

陈聿泽抽空瞥了她一眼，从夹层里抽出来一只巧克力递给她。

项书好皱着眉：“不要。”

“吃点，没力气。”

就照着项书好先上了一整天的班，又跟蒋旭置气，还要走那么大老远跑到医院里找人，最后才回家的行程看，她能保持到现在才瘫下来，已经是超人了。

“他说谢庆许诺给她更好的条件，她就去了，结果没成。”

项书好突然对这个人有了点怜悯，她想起来了ann，ann，标签方案的时候是不是也想着，如果她说出来，可以为自己增加更好的筹码？

但是Vicky也说过，这样的德行，到了哪个公司都不会有好下场。

而他们两个巧又巧在，竟然栽在了同一个人手里。

项书好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昏黄的被拉成一条线的路灯，微不可查地叹了下。

“那你打算怎么做？再把她接回来？”

陈聿泽顿了下：“当然不，否则对其他人不公平，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心血。”

“所以我也不打算追究。”

陈聿泽偏头看项书好：“你觉得呢？”

项书好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没办法想象他们过去是怎么一起创立闪电的，是如何在初期克服那么多困难的。她不清楚每个人的分量，自然在这种情况下也没办法说些什么。尤其她知道，陈聿泽身处其中，他才最煎熬。

这两天的精力只能用混乱来形容，所有的真相拆分过又重组过，他和陈聿泽之间的真相也拆分重组，到现在所有的不堪都呈现在他们面前，要不要拼，从哪里拼起来，又成了一个问题。

“工作室的人负责维护数据和服务器，我要把那些商家的合同修改一遍，如果可以设置对商家有利的条款，拿出新的一部分数据，或许可以扭转局面。”陈聿泽思索着，“之后几天我不经常在家，你一个人，注意好好吃饭。”

项书好闭着眼睛点点头。

*

项书好没有坐以待毙。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广场上的舆论，这种“恶性事件”发生之后，照理来说几天之内热度只会高不会减，然而闪电的表现比他想象中还要离谱许多。曾经因为tvc对闪电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恨。然而原先陈聿泽打算在发布会上一道宣布运力升级的消息，邀请更多用户使用，从而打响知名度的，那一部分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狠，但项书好敢断言他们之中用过的绝对占少数。

这个热度太夸张了。

项书好想了一早上，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以她的能力她能做什么，她能想的跟陈聿泽一样，大家不信任闪电，无非是因为目前看起来陈聿泽自己砸了自己的招牌。

周四，竟然是周四了。

Cindy从她边上窜出来：“哟，难得啊，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项书好如梦初醒，冲她笑了下：“最近好像大家上班第一件事都是接杯咖啡，虽然大概没用，但是万一呢？”

“得了吧，你都知道没有用还用。”Cindy撇撇嘴，“还在为那件事情烦呢？Vicky不是说不用管了？”

“不行啊，看着自己参与这么久的东西突然掉下来，而且你明明知道是假的，伤心啊。”是的，项书好承认她就是很伤心。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Cindy敏锐道。

项书好也不瞒了：“那个客户是我高中同学。”

“这样啊。”Cindy若有所思。

项书好一看这个表情就是觉得不对劲，以她对Cindy的了解——

她把Cindy拉进小会议室：“我倒挺想帮他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这样说，Cindy果然眼睛就亮了，轻咳两声：“其实我倒觉得，你不用太在意。”

“为什么？”

“因为身正不怕影子斜啊。”Cindy神秘兮兮，“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我认识一个人是做报纸的？”

“记得。”项书好点点头。

“他说的消息比我们灵通的多，而且基本是那个，你懂吧？风向标。”Cindy压低了声音，“他知道这个案子是我做的，我真不知道什么消息，我说我不知道。我猜啊，我猜，他们可能要严查这方面了。”

“财务造假？”

“是舆论。”

项书好立即反应过来：“那人真靠谱？”

Cindy哼哼两声：“那谁，我男朋友！肯定啊！”

第一次在云边咖啡馆的Cindy去见的那个男人，项书好从那之后没有问过Cindy这件事的后续。

这样质疑人家也挺不好意思的，项书好尴尬挠了挠头：“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还行，就这样吧，不过他现在比以前好一点，他会把他们上班的八卦讲给我听。”Cindy想到这个就想笑，“这个有时间我一定要给你讲一讲，他简直就是一个超级黑洞体质，每次出去外采都能碰到一多离谱的事情。”

Cindy收放自如：“所以我猜，他问我我这件事情，就是因为他也关注到了。他关注到了，就代表他们要动手。你说客户没造假，的确，对方到现在只能拿出一份疑似合同的证据，也没有人放出细节，这个太站不住脚了，偏偏舆论是站他们的。”

项书好简直对Cindy崇拜地五体投地：“你太厉害了！”

“不过我还是相信Vicky，这件事情我就不参与了。”Cindy双手举起当投降，“不是我不帮你，主要是小道消息传这两天可能会出转正结果。这件事我家里人一直在跟我掰扯呢，我又是急性子，你知道的，我只能等，没办法干别的。”

项书好才想起来还有转正这个事儿呢，她都快忘了。

“没事。”项书好由衷道：“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就很感激了。”

她记得Vicky说的是这周出，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她也应该像Cindy一样煎熬的，但是Cindy带来的消息太重了。如果真是真的，如果这是真的。

她应该去联系一下林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