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想到今天来找我？”林铭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项书好坐在里侧玩手机。他应该打招呼的，但是他同样知道项书好可能会被吓到。

“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林铭心情颇为愉悦，伸手要招来服务员，被项书好拦下：“吃过了，不用。”

“好吧。”转而他又问：“我记得我们约的是周五。”

项书好尴尬地搓了搓手指：“我知道，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所以就。”

“哈哈，没关系。”林铭还是给她叫了一杯果汁，“喝点东西吧，说着容易累。”

项书好只能接过，象征性地尝了一口。

“喜欢吗？”林铭歪头问。

项书好忙不迭点点头，清了清嗓：“那个…”

林铭打断她，冲服务员道：“你好，麻烦这个西瓜汁给我也来一份。”

……

两杯西瓜汁整整齐齐出现在桌面上，项书好顿时感觉他们好悠闲。

林铭还拍了照，拍完他才像是意识到打断人说话是一个不礼貌，并且不符合他行为的动作，耸耸肩：“抱歉，你现在可以说了。”

“那我说了。”项书好深吸一口气，“你知道闪电背后这几天，网上的舆论比较严重。”

“我知道。”林铭泰然自若，“这是陈聿泽不注重建议的后果，我替他感到可惜。”

项书好缓缓说：“我记得锋芒在业内是以舆论营销出名的。”

林铭伸出一只手：“我不是业内，但这句话也没错。”

项书好看着他：“我记得真材在找到尚方之前，很多项目都是交给锋芒做的。”

林铭思索了下，微笑道：“这句倒是没错。然后呢？”

“我认为，闪电这次的舆论危机，有一部分是锋芒的手笔。”

他的笑容淡下来了，然而眼睛还是弯着的弧度：“哦？”

“我记得之前你对我说，要判断某件事情的真实热度如何，不应当只看平台的数据显示，而应该从其他地方反推，比如评论，比如评论的方式。”项书好沉声道：“这几天，我差了锋芒过去的营销成果，表面热度很好，实际热度也不差，但偏偏差就差在这两个之间的比例太大，有水分的嫌疑。以及，锋芒过去为真材服务的案例中，占据当年营销热度前十的环比下降了20%，前年是四个，去年只有一个。”

林铭静静听着她的分析：“所以？”

项书好下定决心：“所以，你要不要考虑，和闪电一起做一次营销。一来他们有现成的热度，二来，如果真的是锋芒，你可能要考虑一下…”

“首先。”

项书好被这沉沉的声音吓了一跳，林铭坐在对面，他是从公司赶过来的，还穿着西装。领带略微有些松散了，整体的气势仍然不减半分。

“闪电目前所处的舆论环境并不好，和真材绑在一起，如果波及到了真材怎么办？其次，我想以真材过往的知名度和表现来看，捆绑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最后。”他略微低下头，“如果你怀疑，你应该自己去找答案。正在各有项目在锋芒和尚方，要我放弃一个，我不会这么做。”

“不是放弃。”项书好急急解释，“沙发项目提早半个月上线和新产品线搭配，既然开始是线下联动，那么后续的线下联动也要在一起。而下一个最早的也是在一个月之后，不是吗？”

林铭示意她继续。

“我保证这个不会影响真材在锋芒和尚方的排期，一周都不需要。”

“我很好奇，这是谁的主意。”林铭微微向后靠，阖着眼。

“我的。”项书好说。

“你一个人？”

“暂时只有我一个人。”

“哦。”林铭拖长了音，“因为Vicky走了，或者说你这个想法没有告诉她，对吗？”

项书好抿着唇，点点头。

林铭低低笑了下：“所以你来找我了。”

项书好分不清他这个笑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是点点头。

“这样说吧。”林铭换了个姿势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节轻扣，“我没有那么想帮你。”

“你有时候可以出一个很好的方案，这一点我见识过，但是我不相信你次次都可以。如果这次没有成功怎么办？对于闪电来说，它本身在泥潭，出不出得来与我无关。”林铭嗓音淡淡，看向项书好，“但是如果把真材扯进去了，对我来说弊大于利，你明白吗？”

“两次修改排期是真材的选择。”项书好迎上去，“所以其实，正在这么多年跟锋芒的合作下，最欠缺的还是用户自发的转发和加入，不是吗？”

有一瞬间的沉默。

规律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了，林铭放下手：“你说的对。”

“另外一个问题，我帮你，帮闪电，就只能带来这点好处吗？”

“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项书好一字一顿，“闪电这次的危机，是他们内部的人勾结谢庆，加上专业的舆论施压。”

“我说过了，如果你怀疑锋芒，就应该自己去找证据，而不是…”

项书好这次打断回来：“如果是锋芒，真材也会受到牵连。”

“…为什么？”

“因为大家会发现，舆论是可以操控的，情绪是可以利用的，闪电之后首当其冲，需要频繁活跃在公众视野中的，不就是真材吗？”

冬天的晚上还是有点冷的，咖啡店里面开了空调，带着干燥的暖意。项书好的棉袄被她脱了团在一边，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毛衣，遮住了大半的脖子，露出小巧的下巴以及下巴上的小痣。

她把头发扎起来了，这还是林铭第一次看到项书好扎头发，普普通通的马尾，因为说话的动作，偶尔有一小撮要甩到身前来，发尾微微卷曲。

这样子的项书好就完全像一个高中生或者是大学生，然而林铭觉得她身上又多了一种难说的聪明劲。第一次见面，连杯咖啡都不敢喝，第二次见面发言完了还腿软，第三次见面倒是能够表达自己的观点了，不过太在意结果，多了一点紧张。

到现在，项书好什么都不怕了，能在他面前冷静地分析所有利弊，偏偏确实是他略有些在意的那些地方。

那一点点在意而已，比不上项书好，而她在她面前，正在膨胀般地散发吸引力。

“你确定你可以做好吗？”林铭前倾着身子问。

“我想试试。”项书好说。

“为什么是你想，而不是你可以？”

“结果没有出来，不能说。”

“在我看来，能做到的事情不会因为时间提前或者延后改变。”

“…”

“最后一个问题。”林铭问：“为什么怀疑锋芒？”

项书好观察着他的表情：“跟谢庆联系的闪电的内部人员，谢庆许诺她更好的条件，然而这样想行不通，他自己被举报自身难保，如何许诺别人？他们职业相同，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骗她一个锋芒的位置。”

林铭喉结滚了滚：“骗？”

“她已经发现了被骗了。”

林铭失笑：“这个承诺本身是合理的，如果自身有了更好的去处，被举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一个人进来也是。只能说他做不到，但不能说这个条件行不通。”

“所以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给别人开这样的条件。”项书好步步紧逼。

“有人给他开了同样的条件，而他被蛊惑了。”

“是谁呢？”

“我不知道。”林铭云淡风轻。

他看着项书好有些错愕的面色，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看起来有些惊讶？”

“我以为，你在锋芒，可能稍稍听过一些。”项书好嗫嚅着。

“我们仅仅是合作关系，就像我和尚方一样。”

林铭起身：“算我答应你。同时，如果你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可以把工作室的人借过来。”

“什么条件？”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但凡出了问题，真材必须完全脱身。”

“第二。蒋旭不可以被推出来。”

“你答应吗？”

*

陈聿泽连车门都没来得及检查有没有关上就往咖啡馆里跑，只见项书好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了，垂头丧气的。

他心里说不上的紧张，急匆匆过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他欺负你了？”

项书好啊了一声，像是很惊讶陈聿泽会出现在这里，眼见着他的手就要伸过来检查，往后躲了下：“等一下。”

她转过去接电话了，陈聿泽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发苦。

刚才还是林铭给他打电话说项书好在这里的，搞得他以为林铭又要趁他不在对项书好乱说什么。

“好，我回去想一下发给你，嗯，好拜拜。”

项书好挂了电话，后知后觉：“林铭跟你说我们在这里吗？”

然而看着陈聿泽古怪的面色，她心想应当是的。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见着天黑，干巴巴说：“我们走吧。”

“去哪里？”

“回家。”

“等一下。”

项书好莫名其妙：“怎么了？”

“他有跟你说其他的事情吗？”

项书好确认了，陈聿泽就是心里有鬼。

“什么事情？”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两个人站在这里半天不走很显眼，附近已经有目光看了过来，项书好不自在：“走吧，回家说。”

陈聿泽却拽着她的手坐下来：“就在这说。”力道之大，项书好一时没挣脱。

项书好绷着脸：“陈聿泽，你不能因为我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同一个错误。”

“我也不会。”陈聿泽立刻说，眉心拧得要打结，“他没有跟你说什么吗？真的没有吗？”

项书好品出来了点：“你又瞒着我？”

“我没有！”陈聿泽的语气弱下去，“我没有…”

“好啊。”项书好今天算是彻底不管别人怎么想了，嗓门也放开，“所以你才是那个同一个坑会跳两次的人，还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是吗？”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你说啊！”

项书好真生气的时候还是有点唬人的，本来眼睛就大，瞪着人，眼珠子都要出来了似的。高中到现在生气都是同一个样子，简直不要太好认。

她却看见陈聿泽有些难过地垂下脸，突然不知道怎么生气了。

她像是这时候才发现很多人来看她似的，尽管自己也知道她刚才那一声没有收着声音。密闭的空间，谁都爱看点热闹，陈聿泽背对着众人，反倒她当成了活靶子。

“先回家再说。”项书好真不自在了，尝试推了推陈聿泽，刚才还那么理直气壮的在这里说明白的人一推就被她推动，长了双眼睛也不看路，脑袋差点撞到柱子上。项书好一个头两个大，只好牵了他的手，找到外面他的车子把人塞了进去

车子里比外面暖和的多，冬天也没有皮革的味道，仍然是一股淡淡的橘子的香。项书好坐他车的次数不多，好一段时间陈聿泽之前说的很招笑的只有十分钟的路程终究还是没能实施，直到何汀回来，闪电出事。

而她现在应该以什么样的态度面对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