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饭了吗？”两个人沉默好一阵子项书好问。

“没。”陈聿泽说。

“那去外面吃点？”

“你没吃吗？”

“我们就聊一会儿，没吃。”项书好如实道。

“你找他说什么？”

“你又瞒着我什么？”

两个人这样对峙着，车内涌起一股难言的气氛，陈聿泽突然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长叹一声：“之前他跟我们说我们数据有问题的时候，我没在意。”

“这个你不是说过吗？”项书好打断，盯着他，“我要听你没说过的。”

“他说，他有办法帮我。”

项书好愣了下，然后急了：“你怎么、你怎么…林铭不像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因为他提了一个条件。”

项书好语气骤然提高：“什么样的条件不能答应？至少说，他就算不帮你，你…”

“他要你。”

所有的话都卡在喉中，项书好张口，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要你。”陈聿泽重复了一遍，“他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他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喜欢什么样的人。”

“数据问题的确是我的疏忽，但是他问我这些，我不能答应，绝对不能答应。”

“所以…”项书好嗓音干涩，“你才拒绝和那些商家合作吗？”

“有一部分原因，当时我意识到我不能受制于他。”陈聿泽掩面，“我也不想失去你。”

“可是…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项书好。”陈聿泽转过身来，抓着她的手：“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我害怕他今天跟你说这些，让你知道当时的我有多蠢，多懦弱。”

“为什么？”

“他是个商人，他跟我说那些或许不会骗我，但是加上你，我又觉得不一定。”陈聿泽低着头，一副痛苦的神色，“我想如果你真的喜欢他那种类型怎么办？你会选择他吗？我还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能给你。”

“你在怪我吗？”项书好犀利道：“因为你觉得我会选择他，所以你不告诉我这些，不愿意承认数据有问题。对，当时你确实不应该告诉我这些，我算你的什么？你是这样想的吗？一个偶然重逢的同学 一个过短暂过往的朋友，我们那时候算朋友吗？”

“别说了。”陈聿泽哽咽：“算，我想算，我想做人开始就告诉你我根本忘不掉你，我想那些所谓的合约，和你看奶奶，送你上下班，都是我害怕。”

“可是我觉得你应该告诉我。”项书好鼻头一酸，“可是你把这些都留在自己心里是什么意思呢？把他推开和我选择你有什么关系呢？有没有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项书好心痛死了，刚才她就看出来陈聿泽不对劲，还以为是闪电出了什么问题，又出了什么不能解决的新麻烦。她以为，两张我一家之后，陈聿泽应该是记住她说的，至少是有什么问题告诉她的。

哪怕他们不是朋友，闪电也是共同的心血，她从那时候说了会帮他开始，就注定了这个时候不会走。

陈聿泽震惊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双眼睛又黑又沉牢牢盯着她，像是下一秒项书好就会消失在眼前。

“我一直都选择你，我说得够明白吗？”

项书好短短一两天把整件事情想了个透彻，不管未来如何，至少到现在，她心里始终有陈聿泽，这是没办法否认的。否则她的那些反抗，那些坚持就像是无根之树。

“可是我们两个之间一直想推开的人是你，你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总想什么都想自己扛，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才会认为我会选择别人，是这样的吗？”

陈聿泽慌了，他知道项书好有多清醒，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又让他想到两天前那个晚上。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

项书好再不想听他说什么，她觉她想的已经够明白了，她不想再去听陈聿泽怎么想的，是不是又要说一些她不想听的话。她心一横，闭着眼睛吻上去。

陈聿泽呆了。

奇怪，不对，但是项书好吻了他。

陈聿泽立刻迫不及待捧着她的脸加深这个吻，狭小的车内顿时弥漫暧昧的气氛。

高中的时候他们鲜少接吻，除了过了二级和分手那天。分别这么多年，纵然他们再次确定关系的时候陈聿泽调笑项书好说要做好准备，但是他还是尊重项书好的意见，哪怕项书好对这件事一点都不热衷。

然而项书好今天主动吻了他，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没办法想什么了，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她是什么意思？上次分手一样的告别吗？他不想去管。什么都不能代替现在，他们挨得这么近，激烈纠缠，就好像是一个人要把另外一个人揉进骨血。

好一会，项书好没力气了，揪着陈聿泽的胳膊要他松开，陈聿泽置若罔闻。

项书好急了，拍他，掐他，最后一口咬上他的下巴，被陈聿泽掰着脸又签了个透彻。

一个吻，两个人气喘吁吁。

“我发誓，我再也没有任何瞒着你的事情了，这是最后一件。”陈聿泽举起手，“如果再有，天打雷劈，我不得好死。”

“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项书好皱着眉想让他收回去，陈聿泽转了面，认真道：“如果再有，我就再也不出现在你身边。”

项书好放下手：“…刚才找林铭，是我怀疑他。”

陈聿泽慢慢放下：“怀疑什么？”

“你不觉得他一直以来的行为都太巧合了吗？现是他们修改排期，闪电被迫提前，然后他把爸不会拍到了和你们同一天，又出这样的事情。”项书好计算着，“其实这样对真材也不利，我仔细和他分析过了，他愿意帮助闪电。但是前提是，不能牵扯到蒋旭。”

“如果他知道合同的事情会对现在的蒋旭有麻烦，他应该那个时候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而不是现在跟我提这样的条件。”

陈聿泽想了下：“那个时候蒋旭离开了没错，但只是因为达到了跟尚方合作的目的。”

“合同问题则是，被Vicky发现了，他就是这时候和Vicky在一起的。”项书好接着说。

“谢庆也是在这个时候联系上温姐，但是就算这样，他的行动紧紧停留在尚方内部，给我们使绊子，还没有后来那么明目张胆。”

“所以。”项书好抿着唇，“谢庆许诺给温姐一些东西，我猜，是不是也有人给谢庆许诺过什么东西？”

“你猜这个人是林铭？”

项书好点点头。

陈聿泽又惊叹又服气：“那你打算怎么做？”

项书好目光复杂：“我刚刚找他，打算给闪电和真材一起做一场策划。”

陈聿泽明白了什么，立刻抱着项书好：“对不起，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项书好愤恨锤他，然而陈聿泽纹丝不动。

“那天晚上不是也说没有事情瞒着我了吗？你一直在骗我对不对？你还发誓，陈聿泽，人说多了自己都不会相信的，你知道吗？”

陈聿泽搂的死紧，要给项书好都喘不过气来。

陈聿泽充当人肉沙袋给她锤了一番，项书好心里的郁闷下来不少。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陈聿泽蹭了蹭她的发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不需要。”项书好冷冷道：“你只要知道我在帮你就好了。”

“告诉我吧。”陈聿泽知道她只是气还没消下来，想亲亲她的脸，又不敢轻举妄动，“今天我们已经把数据整理好了，明天准备发澄清。”

项书好哦了一声：“如果没有人相信怎么办？”

陈聿泽沉默一瞬，下巴搁在项书好的颈窝：“所以拜托你，只要你相信我。”

他突然想起来：“所以你刚刚打电话是…”

“给Vicky，让她帮忙看一下方案行不行。”项书好说着语气有些挫败，“不行，完全不行。”

她想起来刚才Vicky在电话里的表现：先是沉默一阵，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这是你做的？”

项书好忐忑点了点头：“额，嗯。”

“如果你要这样做的话，最好不要来问我。”Vicky说：“我怕其他人以为这是我给你出的主意。”

“败坏尚方的名声。”

Vicky自从离职以后确实变了很多，玩笑也能开几个，只是今天的笑话，是否太好笑了一些？

项书好捂着心口：“真的不可以吗？”

“你把他们两个放到一起是怎么想的？先不说闪电现在负面舆情缠身，何况，这种根本就不是我们擅长的方面。而且，真材的人能同意吗？”

“林总同意了。”项书好见缝插针地说。

Vicky沉默了：“项书好，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那些吗？”

“我记得。但是这件事情如果处理好了，对闪电和真材来说可以是双赢，他当时一而再再而三解释排期提前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如果我们让真材在他手里赢了一把，也可以提高他的话语权不是吗？”

对Vicky她又换了一套说辞，她想起林铭曾经说过她很像他的一个朋友，现以前还不知道是谁，现在项书好知道了，她仔细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尚方不管，但是我想试一试，不管结果怎么样，也不会牵扯到尚方。”

Vicky和林铭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结果导向的人，项书好明白，但不认可。

“一个人，你怎么能做得到呢？”Vicky叹了口气问。

“我记得你曾经教我的，在尚方这几个月我也学到了很多。”项书好轻轻道：“拼命就可以做到的事情大家都会去做。即使努力一把仍然未知…我愿意为了那个好的结果冒险。”

“……”

“具体的计划发给我看看吧。”

项书好大喜，这时候余光发现陈聿泽已经来了：“好，我回去想一下发给你。”

“项书好？还没有做出来你就…”

某人立刻挂了电话；“嗯，好拜拜。”

*

陈聿泽不自然别过头去：“那你想好了吗？”

“有点思路。”项书好思索着，“我会尽快。”

闹一大通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占理，陈聿泽不敢吱声了，开着车回了家。路上他想牵项书好的手，又不敢。

“我没原谅你。”项书好看出来了他的动作，直接说：“我帮你，是因为我答应你了，而且闪电是我们大家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被这样污蔑。”

“我知道。”陈聿泽喉咙滚了滚，项书好能这样说他是完全没想到的，听到之余，心里也不免抽痛。

他不死心：“那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毕竟你发的誓，我也没有办法判断一直是真的。”

“是真的。”陈聿泽急急道。

“现在不说。”项书好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唇边，“等我们把这些解决完好吗？”

“解决完你还会选择我吗？”他问。

“……”

“我知道，我也不相信你。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有我的错。”项书好苦笑，抬眼看向他，“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变，那为什么要现在说？”

“如果…”陈聿泽张口。

“如果闪电的问题可以顺利过去，如果上天保佑。”项书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那我们就都会想明白的。”

到头来还是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陈聿泽想。但是目前，已经是他跟项书好之间能保持的最好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