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柽华正殿,肃杀骤生。
满殿仙卿尚停留在方才义正辞严的劝谏之中,神色凛然,眼底皆是笃定。
他们守的是神域万古礼法,持的是神族千年尊卑,自认公道在身、规矩在手。
一介百世灾灵,不配登神后尊位。
这是整个神域根深蒂固的共识,是无人可破的阶级铁律。
众神笃定,尊主纵然偏爱深重,终究不会为一人,悖逆满朝仙尊、倾覆万古纲常。
可他们从未知晓——
世人守规矩,他只守一人。
方才漫天喧嚣、字字诛心的非议,尽数落在时镜耳中。
他冷眼扫过群臣,玄色神袍静垂如山,周身温柔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古尊主凌驾三界的凛冽威压。
神庭风起,仙雾凝滞。
方才还沸沸扬扬的大殿,一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仙官、上神、仙将,尽数心头一颤,呼吸骤停。
他们跟随尊主万载,素来只见过他清冷无为、淡漠山河、不争不扰。
从未见过他眼底这般沉沉寒冽,这般逆尽天地的决然。
时镜垂眸。
先看向身侧的冷月。
她睫羽湿红,指尖微颤,身躯微微紧绷,是被千言万语压得本能退缩的模样。
百世风霜教她隐忍,万人非议教她退让。
她从不争、不抢、不辩、不怨,只习惯性把所有诋毁尽数吞咽,把所有不配尽数认领。
方才众神声声诛心,句句贬低,再次唤醒她刻入骨髓的卑微怯懦。
她轻轻想挣开他的手,想退后半步,想成全神域礼法,想不让他因自己背负千古骂名。
可下一瞬,掌心骤然被牢牢攥紧。
力道沉稳、温柔、霸道,隔绝所有寒凉,稳住她所有动摇。
时镜声音极轻,只落于她一人耳畔,温柔抵过万千风雪:
“站好。”
“有我在,无人可辱你半分。”
一语私语,抚平她心底所有溃退。
不等她心绪平复,他抬眸,回身直面满堂众神。
眼底温柔褪得一干二净,只剩覆压九重天的寒凉肃杀。
凌岳上神依旧昂首立身,自持礼法公正,再度拱手进谏:“尊主!还请三思!残絮命格不配神后,此事——”
“不配?”
时镜淡淡开口,语声不高,却带着撼动天道的重量,骤然截断他的谏言。
沧古明镜自他袖中凌空而出,悬浮正殿中央,星河流转,青木通天。
镜面灵光浩荡,一瞬照亮满殿仙容,也照亮所有人眼底的狭隘与偏见。
“你们说,她不配?”
他缓步上前,牵着冷月一同踏出半步,立于神域最高、最正、最尊的中心位置。
一人清冷万古,一人满身霜雪。
却在这一刻,并肩而立,稳压满堂神尊。
“本君问你们。”
时镜目光扫过群臣,字字铿锵,落遍九重天。
“万年前,魔祸滔天,墟魇破界,欲吞神域根基、毁三界苍生之时,你们在哪?”
满殿死寂,无人能答。
“彼时神族贪安,仙庭避祸,万族退守。”
“是她初生絮灵,稚嫩无根,以身挡魔火,以魂碎黑玺,替三界承万古浩劫,替神域挡灭世灾殃。”
“你们安居神庭,享万世清宁、百世安稳,今日居高临下,骂她不祥、鄙她低微、责她不配?”
一句反问,震彻殿宇。
众仙面色齐齐煞白,身躯微震,无人再敢昂首。
他们只知她百世飘零、命格残缺。
却无人记得,她的残缺,是替三界挡灾换来的伤痕。
她的霜劫,是万古苍生欠下的债。
时镜眸光更寒,声线凛烈,继续碾压满堂偏见。
“你们论出身、论仙阶、论根骨、论尊卑。”
“那本君便告诉你们何为根骨,何为正统。”
他抬手指向悬空明镜,镜心柽柳纹路大放青光,通天彻地。
“沧古明镜,半数元神所铸,镇神域、定仙脉、锁天道秩序。”
“此镜同源者,唯她一人。”
“本君本体柽柳神木,先天道基,天地初开第一灵根。”
“此根同源者,唯她一人。”
“她是我神魂半身,天道同源,天地共生。”
“你们满口礼法正统,殊不知——她,才是这神域最初的正统。”
轰然一语,颠覆万古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