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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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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日光,一如既往地铺满凝芳殿的青石地面,昨夜的惊心动魄仿佛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沈倾瑶紧紧攥着袖中的柳叶镖,那上面干涸的暗红血迹是她唯一的证据。

她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浅浅青黑,直到天色微亮,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姐姐的房间。

“阿姐!”门刚关上,沈倾瑶便抓住沈倾歌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发颤,将昨夜惊魂一幕,连同那声诡异的口哨,尽数道出。

沈倾歌静静听着,面上不动声色,手中的茶盏却缓缓放下,指节微微泛白。

待沈倾瑶说完,她才抬起眼,眸色深凝:“看清脸了么?身形特征?剑招路数?”

沈倾瑶沮丧地摇头:“太黑了,蒙着脸,身法很快……剑招……很凌厉,但不像我见过的任何一派家传剑法,倒像是……”她努力回忆,“像是专门为了杀人、毫无花哨的招式。”

“腿伤呢?你确定射中了?”

“确定!他跪下了,血流了出来,我看到了!”沈倾瑶急急道,拿出那枚柳叶镖。

沈倾歌接过,指尖摩挲过镖刃上已然发黑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

“走。”

她只吐出一个字。

姐妹二人避开旁人,寻了个由头,悄然来到昨夜那条窄巷。

晨光下的巷道与夜晚截然不同,安静而寻常,墙角那盆秋海棠依旧半枯,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片多余的落叶都被早起的洒扫宫人清理了。

“就是这里……”沈倾瑶指着巷子尽头的高墙,声音带着沉稳,“他就在这里袭向我,我用树枝和他交手,后来他从这里翻墙走的。”

沈倾歌仔细勘查地面、墙壁,甚至那盆秋海棠的泥土。

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留下的划痕,没有黑衣人仓促逃离时可能蹬踏留下的脚印。一切完美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阿姐,你看!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难道……”沈倾瑶疑惑的看向沈倾歌。

沈倾歌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巷子中部,一片相对干净的青石板地上。

那里,用极细的、近乎无色的灰石粉末,勾勒着几幅小画。

不是孩童的涂鸦,而是简练到近乎符号的图案:第一幅,像是一个简化的宫灯;第二幅,是三道平行的波浪线;第三幅,则是一个扭曲的、仿佛在缠绕什么的“8”字形。

图案很小,若非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这片被精心“打扫”过的区域。

沈倾歌蹲下身,用指尖极轻地拂过那些粉末。不是尘土,更像是某种香灰或特制的粉末。她仔细看了片刻,眼神越来越冷。

“瑶瑶。”她站起身,声音低沉而肯定,“对方手脚很干净,专门处理过现场。但这几幅画……”她顿了顿,“是留下的信号,或者说,是给‘同伙’看的。”

“信号?同伙?”沈倾瑶微皱眉头,“难道是线人?也就是说他们……他们还在宫里,他们想干什么?是针对王语嫣,还是……还是发现了我?”

沈倾歌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了望高墙外层层叠叠的宫宇飞檐,晨光给它们镀上金色,却驱不散那森严壁垒下的重重阴影。

“不管针对谁,昨夜之事,你绝不能再对第三人提起。”沈倾歌转身,目光严肃地看进妹妹眼里,“这柳叶镖,藏好,永远不要再拿出来。昨晚你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什么都没看见。”

沈倾瑶微微点头。

沈倾歌再次看向地上那几幅诡异的小画——宫灯,波浪,缠绕的“8”。

这不是结束,甚至可能只是开始。有人在这森严的宫廷里,用夜色和鲜血,画下了一张无人能懂的暗网。

而她,必须在她和妹妹被这暗网吞噬之前,找出执笔之人。

“小满,没事的,我们回去吧。”她拉起妹妹冰凉的手,语气恢复平静,“该去撷芳斋了。今日,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咱们回头再好好想想。”

姐妹俩相携离去,背影没入晨光。

巷子依旧安静,只有那几幅无声的小画,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如同一个刚刚被揭开一角的、冰冷而危险的谜题。

远处,撷芳斋的方向,传来了宋女史开始授课的、刻板而清晰的声音。

新的一天,在看似寻常的平静中,缓缓拉开了帷幕,而那暗流,已在水面之下,悄然改变了流向。

撷芳斋东厢,茶香袅袅取代了昨日的丝线气息。

教授茶道的是一位姓陆的女官,面容清癯,举止舒缓,正示范着如何温壶、纳茶、悬壶高冲。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凝神静气的力量。

教授茶道的是一位姓陆的女官,面容清癯,举止舒缓,自带一股山林清气。长案上摆开数套素雅茶具,陆女官正在讲解。

“煎茶之道,首重心静。候汤最难,需辨鱼目、涌泉、腾波鼓浪三沸之象,差之毫厘,则茶味尽毁……”

众贵女端坐聆听,姿态各异。

孙静仪听得专注,林晚卿则细心观察陆女官每一个手势。

王语嫣坐得笔直,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却偶尔飘向窗外,似在思量他事。

雪见欢显然对这慢工细活有些不耐,悄悄打了个小哈欠。

沈倾歌坐在靠窗的位置,晨间巷中那几幅诡异小画仍在她脑中盘旋。宫灯、波浪、缠绕“8”……它们代表着什么?是某个组织的标记,还是传递信息的暗号?与窥视王语嫣的黑衣人,以及那声催命般的口哨,又有何关联?

“沈姑娘,”陆女官温和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请试执壶,感受这初沸之水的气韵。”

沈倾歌敛神,依言起身。

她并非不擅此道,沈家虽为将门,母亲却出自江南书香世家,对茶道颇有讲究。

她净手,取过那柄素面紫砂壶,触手温润。壶中泉水已近鱼目微沸,细密的气泡贴着壶底升起。

她本该专注感受水温与时间的微妙变化,然而,就在她提起水壶,准备注入一旁已置好茶粉的兔毫盏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窗外回廊转角处,一道有些眼熟的玄色衣角倏忽闪过。

那颜色,那一闪而逝的挺括轮廓……

心神这一分,手下便失了准头。

滚烫的壶嘴未能对准茶盏中心,沸水冲击盏壁,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下意识想稳住,指尖却因那突如其来的高温微微一颤——

“哐当!”

精美的兔毫盏从案几边缘滑落,砸在青砖地上,顿时碎裂开来。

清亮的响声在寂静的茶室中格外刺耳,茶水与瓷片四溅,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旁边王语嫣的裙裾上。

满室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沈倾歌身上。

王语嫣低低轻呼一声,看着自己裙摆上迅速晕开的浅褐色水渍,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迅速展开,转为关切。

“沈妹妹没事吧?可有烫着?”声音轻柔,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地上的碎片和沈倾歌微怔的脸。

陆女官也走了过来,面上并无苛责,只温声道:“无妨,岁岁(碎碎)平安。只是沈姑娘,煎茶时最忌心神不属。可是昨夜未曾休息好?”她目光清明,似能洞察人心。

沈倾歌已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退后半步,垂首道:“是倾歌疏忽,走神失手,惊扰了大家,毁了上好茶具,请女史责罚。”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

雪见欢在对面眨了眨眼,小声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鸡汤煮过了呢”。

魅璃璃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仿佛事不关己。

郑扶苏甚至未从自己面前的茶汤中抬头。

“责罚不必,下次留心便是。”陆女官摆摆手,示意宫人收拾,“只是这茶之一道,有时亦如人生,稍有分神,便是满盘皆输,覆水难收。沈姑娘,且记住今日这‘失手’之感。”

“是,谨记女史教诲。”沈倾歌恭声应道,退回座位。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壶身的温热,与地上瓷片的冰冷形成鲜明对比。

她面上平静,心中却如那打翻的茶水,涟漪丛生。

沈倾瑶趁着众人注意力稍散,悄悄挪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姐姐微湿的袖口,声音细若蚊蚋:“满儿,烫着没?”

沈倾歌轻轻摇摇头。

方才窗外那一瞥,究竟是真实,还是自己因昨夜妹妹之事而过于疑神疑鬼?这失手,是意外,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更重要的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她这难得的“失态”,又落入了多少人眼中?会被解读成什么?

王语嫣已若无其事地用帕子轻轻擦拭裙摆,与春若低语两句,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沈倾歌没有错过她方才那一瞬间蹙起的眉头,以及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审视。

沈倾歌看向王语嫣的方向,若有所思。

茶室很快恢复了秩序,陆女官继续授课,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是空气中弥漫的茶香里,似乎隐隐掺杂了一丝冰冷的、碎裂的瓷釉气息。

沈倾歌端正坐好,目光重新落回自己面前的茶具上,心神却比方才更加警醒。这看似平和的撷芳斋,这袅袅茶香之后,恐怕比昨夜那刀光剑影的窄巷,更加危机四伏。她必须更小心才行。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将回廊的影子拉得斜斜。那道玄色的衣角,再未出现。

【澄观轩】

雨后黄昏,天光洗净,呈现出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蟹壳青色。

湿润的空气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从敞开的雕花长窗漫入室内。

澄观轩,陈设却并不像寻常皇子居处那般一味追求富丽堂皇。

房间宽敞明亮,以淡雅的原木色和月白色为主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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