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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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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爷裴南湛在一旁听着,面色不变,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在裴寂川和太子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随即垂下眼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五王爷裴知聿依旧坐在远处,仿佛对这边的寒暄毫无兴趣。

他只是静静喝着酒,偶尔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九弟呢?”裴南知忽然环顾四周,“怎么没见他来?八弟凯旋这样的大事,他居然缺席?”

殿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裴寂川放下酒杯,淡淡道:“九弟派人送了信,说是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陛下和诸位,便不来赴宴了。”

“风寒?”裴南知折扇轻敲掌心,似笑非笑,“这风寒来得倒是巧。八弟大胜归来,满朝同庆,偏偏他病了。”

四王爷裴南湛抬眼看了裴南知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五王爷裴知聿的目光,终于从虚空处收回来,在裴寂川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极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九弟向来体弱,”裴寂川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二哥不必挂怀。改日臣弟亲自去澄观轩看看他就是。”

“体弱?”裴南知许嗤笑一声,“他那身子骨,比我还结实。前日还在御花园里骑马呢,这就风寒了?”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罢了罢了,人家不想来,强求不得。来,八弟,喝酒!”

他举杯,一饮而尽。

裴寂川陪饮,酒杯遮住了他唇角那一闪而过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萧彻与慕风坐在武将席上,沉默饮酒,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百里屠苏则坐在文臣席末,几乎不曾动筷,只是静静观察着殿中每一个人的表情——太子脸上那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大皇子党羽们故作镇定的笑容,中立派官员闪烁不定的目光……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那丝笑意,更深了几分。

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太子裴晏川端坐于皇帝下首,面上笑意温润,举止从容得体,时不时与身旁的官员低声交谈几句,仿佛真心为八弟的凯旋而感到欣慰。

无人知晓,他袖中的手,早已攥得骨节泛白。

他望着那个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皇帝谈笑风生,引得满殿喝彩。

太子垂眸,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看向裴寂川,心中冷笑——

裴寂川,看你还能猖狂到何时?

军功?民心?恩宠?这些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在这东宫熬了这么多年,等的,从来不是一时风光。

“殿下?”身旁的詹事府属官低声唤道,“您看这杯酒……”

裴晏川回过神,笑容依旧温润:“哦,孤在想,八弟立此大功,该当如何贺他才是。”

他端起酒杯,遥遥向裴寂川举了举,一饮而尽。

酒入喉,辛辣如火。

裴寂川,他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笑意未减分毫,眼底却冰寒彻骨。

这天下,终究是孤的。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裴寂川的侧脸,又扫过萧彻、慕风和百里屠苏,停留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散席时,夜色正浓。

裴寂川走出太极殿,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萧彻与慕风紧随其后,一左一右,步伐矫健。

百里屠苏则慢了一步,提着衣袍下摆,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

“王爷,”百里屠苏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太子今夜召了詹事府半数属官入东宫。明日早朝,怕是有事要发生。”

裴寂川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际。

月亮很圆,很亮,将整座皇城镀上一层清冷的银光。

“什么事?”慕风跑向前询问。

“北狄求和,条件还未谈拢。”百里屠苏淡淡道,“太子怕是要在议和条款上做文章。毕竟……谁谈成了这桩和议,谁就是安邦定国的功臣。”

萧彻冷哼一声:“仗是我们打的,和议却要让太子来谈?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慕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裴寂川的背影,等待他的决定。

裴寂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让他谈。”

萧彻、慕风同时一愣。

百里屠苏微微挑眉笑着。

“仗打完了,该让他们赢一局。”裴寂川转过身,目光平静如深潭,“否则,这戏怎么唱下去?”

他朝自己的府邸走去,夜风将他的披风吹起,在月光下猎猎作响。

“走吧。”百里屠苏轻声自语,提着衣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身后,太极殿的灯火渐次熄灭,整座皇城沉入寂静。

可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摄政王权倾朝野,八王爷战功赫赫,太子稳居东宫,各位王爷也各自不得闲的争夺利益。

多股势力天潢贵胄,注定要走上那条你死我活的路子。

【澄观轩】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

裴时礼斜倚在榻上,手里捏着一卷书,神情闲适,面色红润,哪有半分“染了风寒”的模样。

黎杉跪坐在一旁,一边沏茶一边低声禀报:“主子,宴上二王爷问起您了。八王爷替您圆了过去,说您染了风寒。”

裴时礼“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漫不经心道:“二哥那性子,肯定不信。”

“八王爷似乎也不信。”黎杉顿了顿,“但八王爷说,改日亲自来澄观轩看您。”

裴时礼翻书的手微微一顿,合上书,坐了起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噢,是吗?来就来吧。”他将书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涌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起了裴时礼的鬓发,也带着远处太极殿隐隐约约的丝竹之声。

“八哥凯旋,满朝同庆。”他望着那个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个时候去凑热闹,岂不是太没眼色了?”

黎杉静静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况且……”裴时礼转过身,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有些人,总得让他们先‘高兴’够了,才好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不是吗?”

黎杉扇了扇扇子,垂首道:“王爷英明。”

裴时礼重新坐回榻上,拿起书卷,继续翻看。

窗外的丝竹声渐渐远去,夜色愈发深沉。

裴时礼唇角那丝笑意,却始终没有消散。

“王爷。”黎杉出现在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太子府那边,今夜灯火未熄。几位幕僚都进去了,到现在还未出来。”

裴时礼没有回头,手里摸了摸荷包,淡淡言:“知道了。”

【怡亭居】

沈倾歌端坐窗前,手中针线穿梭,正绣着那只未完工的荷包。

月白云锦底子,是她特意让云袖去尚服局挑的上好料子,柔软坚韧,触手生温。

竹叶已绣了大半,用的是深翠与黛青二色丝线,针脚细密,叶片舒展,颇有几分风骨——比她在撷芳斋女红课上交的绣样,用心了不知多少倍。

云袖在一旁添茶,忍不住探头看了一眼:“姑娘这竹叶绣得真好,比那日在课上强多了。”

沈倾歌手下未停,淡淡道:“取笑我呢。”

二人都视一笑。

最后一针收尾,她将荷包翻面,开始调配香料。

小几上摆着几只白瓷香盒,她纤指轻拈,先取了几片阴干的艾草,指尖碾碎,清苦的草木香立刻弥漫开来。

又打开另一只香盒,小心挑出一小块色如琥珀的龙涎香,用银匙碾成细粉,与艾草按比例混合。

艾草醒神驱蚊,龙涎香安神定志。

一清一醇,一刚一柔,倒也相得益彰。

云袖好奇地问:“姑娘怎么想起放艾草?这味儿倒是清爽。”

“艾草驱虫避秽,正合用。”沈倾歌将香粉细细拌匀,装入荷包,又添了一小撮晒干的薄荷叶,提神醒脑。

她垂眸,指尖将袋口收拢,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前阵子弄脏了赵姑姑送他的荷包,总归要赔一个,祝他仕途顺遂,平安康健罢了。”

荷包系好,沈倾歌托在掌心端详片刻。

月白底子上,几竿翠竹亭亭而立,针脚虽不及御绣坊赵姑姑那般精妙绝伦,却也清雅别致。

“明日送去澄观轩吧。”她将荷包递给云袖,语气平淡。

窗外月色如水,清风拂过,隐约带来远处竹林的沙沙声响,沈倾歌还未入睡。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远。

“什么啊,止血不留瘀的药不仅有三七、蒲黄、茜草和血余炭,还有紫珠叶,娘亲啊,我哪记得住啊~娘亲~”沈倾歌垂下头,双手弯曲把书放在头顶上,放懒道。

《本草纲目》是幻九音塞给她的宝物,幻九音千叮咛万嘱咐让她知晓明了。

沈倾歌见此书都要落灰了才心血来潮拿出来看了看,未曾想看了一个时辰才看了几页,还是左脑进右脑出的记忆力,眼看这本书的厚度,忍不住发愁。

最终,身体战胜了大脑,她合上了书。

沈倾歌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坐下,先取下发簪、发钗,让长发散下,用篦子梳理,然后用澡豆或温和的清洁品洗去脂粉。

云袖上前,为她解开腰间宫绦,动作轻巧无声,外罩的大袖衫滑落,被稳稳接住,叠好置于一旁……直至只剩一袭素白中衣。

烛火跳动几下,映得屏风上的人影纤细而安静。

云袖放下帷幔,吹熄了灯,端着铜盆悄声退下。

翌日清晨,太极殿上,朝霞将金瓦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早朝如常举行,百官分列两侧,文东武西,肃然而立。

皇帝高坐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半张面容,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鸦雀无声无息。

今日议题,不出所料——北狄求和。

“陛下,”

太子裴晏川出列,手持玉笏,姿态恭谨,声音沉稳有力。

“北狄遣使求和,愿称臣纳贡,此乃天朝之幸,边关百姓之福。然和议条款,尚需细斟。臣以为,当趁此良机,划定边界,勒令北狄永不得逾越,方可保我北境长治久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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