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新一批的人进入镜中,他有些乏了,靠在树下看着被水银异兽穿过的躯体。
同门,仇家,他的眼中没有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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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廊内,属于简净云的那一盏悬灯落了,简清宜坐在灯前泣不成声。
那小女儿的那句:“阿母要我去我便去”回荡在耳边。
“阿母对不起你…阿母对不起…对不起阿云。”带着私心的简清宜后悔,后悔要让这个十几岁的娃娃去为简家挣扎。
“扶八小姐回去休息。”简治看着哭哭啼啼的侄女有些烦,怕着一会儿老祖来了看着晦气,连忙吩咐将人带了下去。
又一盏灯落了,那盏灯正落在了简芳礼跟前。
“老祖。”
简治慌忙迎了上去,弯腰捡起那盏灯递给一旁小丫头。
“几盏了。”
简治支支吾吾,半天才如实回道:“这是第二盏。”
简家虽是上千年的大族,但到了他们这代却是人丁稀薄,年轻一代里,二三十个嫡亲的后辈,没有一个天资尚佳之辈,天资没落且不说,心性尚可的后起之秀也抓不出一个,简治知道自家老祖百年不回一趟娘家是有原因的。
“走罢。”
“去…去哪儿?”简治愣在原地。
简芳礼并没回答,迷津廊中只掠过几道虚影。
席宴初开,各个势力心里都挂着猴境内的那点事儿,看着台上的曲歌流台,握着杯盏,一个个笑得心不在焉。
后凌云撇了撇自家老祖,幕帘后禅定的影子,好像看不出什么危险来,开宴前的那些胡言乱语,秘境出事的话一定是谣言。
“一定是!”
袁真真坐在角落里,扯着自家哥哥,东一搭西一搭的,一边吃一边聊,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你别说这台子真不错。”
“怎么着,你也想上去来一段。”袁樾坐在席上,漫不经心的磕着瓜子。
“我能行?”袁真真翻了个白眼,自是晓得这个袁樾又在嘲讽她。
“当然不行,你要是扭起来,下面这一拨人,眼睛都能被你扭瞎了。”
袁真真气得没说话,反手死掐了一下。
“呦呦呦,快停手快停手。”
袁真真哪儿肯收手,“看看看,你看,这宴席上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跑个什么稀奇事儿。”
“什么!”邻桌的男人听了小厮的话,一怒之下拍案而起。
惊得这兄妹俩瓜子撒了一地,袁樾转过头,余光还顿在男人身上,嘴里的瓜子壳下意识地吐溜出来。
“你说,是不是真的?”
袁真真一肚子火上加火,什么事儿,真不真的她不知道,她只晓得她袁真真是真真正正火了,先是被调侃,后是带口水的瓜子壳,她是一刻也忍不了了,大庭广众之下,将袁樾按在地上暴搓了一顿。
后凌云歪头,观察着这难以琢磨的局势,不懂这两好好的怎能就打起来了。
“还是别人的小厮传话,真是离谱。”
阿峦听得身边的公子又口无遮拦地,连忙敲了他额头,提醒他小心些。
后凌云看着女子水灵灵的眸子,嘻嘻哈哈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自从那日阿峦消失,后凌云跟变了个人似的,行事越发收敛,旁人的话也不再左耳进右耳出了。
阿峦虽受了一劫,但得人相救,也无甚大碍。不过此劫后,后凌云越发乖巧顺言,她便心觉得这劫也不苦。
“或可再受一次。”
“什么?你又节食,阿峦你又不胖了,放过自己吧。”
女孩翻了个白眼,换到他左手侧立着。
正是此刻,全场黑了下来,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便见只辰星池水中的莲烛悠悠亮起,随着风过水,水成纹,光火摇荡,一场明暗交叠。
云山绸顶,忽如瀑布飞泄而下,看得荆玉戎心一下攥紧了。比她的步子更快的,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接下来,这第一出戏,名为潇湘绮梦,是想容楼送给芳礼尊者的第一份礼物。”
晏平楚的声音一出,荆玉戎的牙关便同眉头一样,锁死了。
她心中的那点高傲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她自是知晓自己的身份来历。
幕后的人一言不发,只手动了动,似是允许了。
飞笛之声落地,嘹亮流转在歌台之上,笛声抚摸着将坠未坠的云山绸,十二个歌女自天而降,笛声落,群音起。
一个舞女,贴着云山绸倒悬而下,左手掌着一朵粉白色灵光的花。
一个翻身落地,披红飘然,还没待众人看清,十二个舞女便将落地的女人团团围住,一道散着粉白色灵光的披帛自中心飞出,浮游一圈后散成星星点点的光,女子们的肢体随着浮动的光点一同绽放,十二花瓣托出的蕊,那中间那手执粉色菱花的女人,是想容楼的二当家晏平楚。
花浮在半空之中,十三个女子围绕着菱花曼舞曼移,一朵花瓣凋落,一个舞女,瞬间消失。
第二朵花瓣凋落,消失;第三片,消失;第四片……第十二片花瓣落下,场上只剩下晏平楚,而那最后一片瓣将要落下
女人的舞姿越发急促,疯魔,她拢过一层又一层的云山绸,旋转。让绸缎笼着她,盖着她,花落的瞬间,场中央火光如炬。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火色攀附,落到水中的灭了,落到台上的还在燃着,落到绸上的火越烧越旺,可台中央的女人浑然不觉,浑身披着火光,还在不停的地旋转,旋转。
台下的慌成了一锅粥,
“救人啊!”
“先救人!”
那人还没出手,便被一道恐怖的气息压了下来,男人回头看了看幕后的影子有些不确信,却不敢违逆。
台上的女人烧着,她身上叠着的云山绸很快就要见底了。
一个男声突然响起,带着梦中的虚幻,在场上回荡,呼喊着
“阿倩,阿倩!”
女人慢慢停了下来,透着未尽的火光,她的目光寻找着,寻找着那个声音。
“阿——!”
寻求未果,女人的嘶喊声回荡在整个贮山庭。
嘭!
又是一道光火如炬,瞬间炸开。众人眼前,白光一闪,待看清楚了,歌台中央,便只一个袅袅娜娜,身带披红的女人了,女人的手中,仍旧浮着一朵完整的粉色菱花。
“祈祝尊者早登仙庭。”
女子半跪着,那朵散着粉色光芒的菱花被举过头顶。
众人看向主位的幕后,两个小丫头上前揭过幕帐,简芳礼端端正正坐在其中,看着被高举的菱花,愣了一刻,淡淡道。
“起来罢。”
“多谢尊者。”
菱花受灵力指引飞到简芳礼的跟前,她这才看见这花好像不一样。
越过菱花的光,她猛然看清楚了花后的那张脸。
“你…你叫什么?”
女人恭敬又行了一礼,“小女姓晏,名平楚。”
简芳礼嘴唇轻启,似是想说些什么,
“她们呢?”
晏平楚太聪明,她能听懂简芳礼没头没尾的这一问,
“她们都在您手中。”
众人的目光猛然从两人的身上,过渡到那散着粉色灵光的花上。
“血饲菱花,这是妖物!”人群中有人喊到。
晏平楚听了这话,起了身,施然笑道:
“菱花为我而在,为尊者而在,这是荣耀。”
全场沉寂,简芳礼看着那张脸,有些讷然,手中一力不稳,粉碎了那花,粉碎了那朵由十二人身血供养,只为一瞬美丽的,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