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视角来噜)
今天是冬至,很冷,太阳快要下山,水边的寒气一阵阵,不尽不竭,顺风而来。
书里说,修为的增长会屏蔽身体对温度的感知。于我来说,这是谎言。
凛冽的冬风像磨开的刀刃,一刀一刀,割在我的脸,脖子以及半裸的胸口上,比起真的刀割,这并不算疼。
可恶的是冷,刀割的冷,我无法制止莫名战栗的身体。要怪只能怪这纱衣太薄,无法聚拢一点寒气使我回暖,只能被动驱使着冻得发硬的四肢,抱住陌生的琴,小心跟在进府的班子后。
我是丙,计划丙,书册里很不入流,我从没入眼过的美人计。我嘲笑他们的谋划,和对背刺者的轻视,散修中能修臻金丹的,不可能为一具陌生的皮囊着迷,那太愚蠢了。
不过,没关系,我是丙,我的前面还有计划甲乙。
“快点!”
跟在班子后的侍卫推了我一把,嘴里嫌弃,可是粗糙的指腹却滑过脖颈,我听见耳边轻视的笑,带着对天下所有女子的轻蔑。
我的知觉更加灵敏了,不理阁内的丹药太奇,只两颗运化在体,就治好了我所有的内伤和外伤。但这也伴随着不幸,包括我对寒冷的感知,以及牵扯出体内每一根警惕的神经。
那双滑过我脖颈的右手,他的茧主要集中在食指和中指的第二个指节,还有大鱼际。我猜那个侍卫没有受过正经的身法训练,因为他拿剑的手茧没有长对地方。
这要命的知觉可能是我的救命的稻草,它要配合二十年养出的猜忌与警惕,助我走出这十丈高的府门。
那个侍卫又推了我一把,更加大胆地,他的茧磨过脖颈,留下烧灼的疼痛,疼很快就化开了,因为冷。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耽误好时候。”
这是项征上任的第一年终,第二年始。冬至,对于不理城和城主府而言,今年的冬至都是一个值得被纪念的日子。
我的眼睛越过一个个低垂的脑袋,看见了百米开外的内府门,漆红的门颜色很正,很适合冬至和热闹的新年。
老头在的地窖还算暖和,很适合养伤,大概到了年关,伤就能好。
希望那时尘埃落定,不理城只知道迎新年,带着老头年迈的身体一起迎接新的不理城。
我看见突然降落的雪,一层一层的雪盖在了明黄的瓦顶,盖住了鲜红的门楼。
不对,那是看见兰芷的那场雪。
兰芷怎么样了?醒了没?还好吗?
雪是幻觉。
终于,在身后侍卫不断地推搡中进入了内府门。内府门内,温暖如春,我的四肢不再僵硬,恢复如初。我抱着琴,脚下紧了两步,很快就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身侧的女人喝了我一句:“小心些。”
她是计划甲,和她丰隆饱满的身姿比起来,旁人实在不够看,当然包括我。计划丙毫无怨言。
“呦,今年的乐班热闹啊!”
“第一年第一年,自然要更热闹点。”班头儿朝着内府门内的侍卫手中塞过点什么:“这些姊妹,多是些新人,脸皮儿薄,官爷搜捕的时候轻些。”
我抬眼去瞧,越过前面几只乌黑的髻发,隐约看见那人打量我们的眼。
除了手中的琴和头上的珠钗簪环,全身没了一处可疑之物,可还是在那人手里盘逗良久。根据他的茧和手掌用力的程度,我想我猜出了他的习惯和兵器大致的形状。
“好了好了。”班头儿慌将我拽到一边,推到阵法里。
那偷工减料的阵法如期缴没了我的一根金簪,天黑落定,我跟在乐班队伍里入楼,鬼府楼。
楼内更暖,荡着不尽的香气。当我抬头看见楼顶的那一瞬间,我终于知道鬼府楼名的缘来。
这里,和那座覆灭的相辉楼宛若双生,顶天的月牙隙和嵌在楼体内那颗血红的石头。
“哪里来的小人儿?”
腰间的疼痛差点儿害的怀中的琴张滚落,那人手中的力道大了几分,叫人记起了相辉楼的疼痛。
“怎么还哭了?”腥膻的气息像兽,掠过鼻间,脚下抹开,将琴推到那人怀里,挣脱出来。
班头儿又上来,挡在我身前,这个年老色衰的姐姐好像很喜欢做这些事儿。
“怎么琴不要了?”
面对兽人的喝问,我低着头,小心瞥见楼座正中的目光,那人黑色的皮肤下长着一对兽的眼。
班头儿将琴塞到我怀里,我吓得连连后退,退到人群里,可是身上那道陌生的气息始终没有甩开。
筑基二层,被矫正的修为经得起打量,在济济一堂的鬼府楼宴内算不上打眼,我静静得杵在人堆里,低着头,小心顺从,静静等待酉正的到来。
等待很漫长,滋生出很多奇怪的事情来。比如,洪水淹没相辉楼的那一刻我是盲的,可此刻,那些黑色只有声音的过去,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重新浮现在眼前。
绿松石,吊屏,那些合魂合魄。我又看向了鬼府楼顶诡异的红血石,和相辉楼中的那颗绿色重叠,它们我好像早就见过。
酉正。
酉正突如其来,计划甲刚拢了拢百叠的舞裙走到正中央,正中座上的那双兽眼却说要去楼外。
所有的计划颠覆,到了楼外的明堂,昨夜预演好的一切都是空的。
计划甲乱了,我们都乱了。
一楼之内,除却侍卫与楼中的婢女,光宾客便不下百位,闹哄哄地蹿出楼门,七零八落的散在偌大的明堂之上。
还没出门,我们的计划乙便莫名其妙得死了,死在了原地。剩余的四人只看了眼融化的尸体,连眼神都不敢交换。
“舞乐——舞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