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扼制那个念头,一连错过恒生药铺三次,才惊厥回神,破烂的屋眉上滴下一只水珠,溅到破烂的旌旗架上,溅到月隐的眼里,看来逍遥的据点毁得比她想象的还彻底。
她还是无法扼制那个念头。
最后一个据点,本来她无权知晓,可分别之前,师父那踌躇的脸色下,她还是试着求了一次。
役工部门堂
站在门堂前的月隐在犹豫,她想到了那个疯癫的女人,和那个满身鞭痕的小丫头。
大街上来往的人并不多,只有役工部的门堂前排起了长龙。
“你也是来谋工糊嘴的?”说话男人胸前圈着个大大工字。
“看看。”月隐尴尬笑笑,将头压得更低。
“能干就干,不干就滚,轮得着你在这儿看!”
男人一把将她推到在地。
月隐皱了皱眉头,想起那角笼中的女人和暗牢内的疯女人,忍气吞声爬到一边,观察来往的工部差役,考虑每一个据点的合理性。
地点的设置,从古怪程度上来看,此处与设在地牢里的那个不相上下,从信息流通角度来看,虽不能与人来人往的恒生药铺相比,却比地牢好得多;安全程度么,介于两者之间。
随着两个据点的接连被毁,这个秘密据点是不是也会有变化?
月隐屁股还没捂热,就莫名其妙得被拎到人堆里,排上了当苦役的队。
“我没想报名。”
“别犹豫了,包吃包住,月例六千。”
六千?未免太过,这待遇相当于一个逍遥普通内门弟子的份例。
“筑基期和练气的一个价码么?”
那差役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开口:“筑基翻倍。”
翻倍?这是远超市场的价格。
短时间内大量招工,不惜代价地招人,实在不大像关北的作风。疫害期间,一切紧缩,怎么靠近疫情源头的关北还拿的出这样的手笔来招工?
在这虎口处,月隐可没多大情怀,也不能够揣着消息比命重要的念头干活。眼看着前面有人悄摸摸迈开小步要跑,她也开始装疯卖傻地要走出这招人的队伍。
“哎哎哎……搁哪儿呢?”
没走开两步,便被一个眼尖的差役直接提溜脖领子按到桌子上。撞到桌子的一瞬间,伤口撕裂,疼痛只能咬牙忍着。
提册记名的差役一眼扫见脏兮兮的小乞丐胸前翻出的血痕:
“怎么回事儿?”
“打架伤的。”她已经习惯笑着讨好别人。
笔杆挑开伤口处的衣物,明亮干净的白色裹胸和粗糙灰暗的船工衣物形成鲜明的对比,挑动着男人嘴角的笑,连带着那一句哦都轻浮。
“走罢!”
记名的差役指向一边,脸上的意图毫不掩盖,月隐将计就计,顺着那笔杆的指向,拐到役工部边的巷子里。
果不其然,没走几步,便被人堵个正着儿,蒙着眼睛,堵着嘴被带到一个不知名的暗房。
“小奴才,左右都要死的,陪爷快活快活先。”
粗粝的手掌一下抓上月隐的脖子,她好一番乱踢乱蹬才将脸上带着黑布蹭下来,眼前果然是那役工部名册薄子跟前的那张脸。
她的三窥术探不得眼前人的修为,说明这个流氓至少在筑基五层以上。
不对!不是探不得,是无法探。
“小奴才,知道你厉害,我这缚鬼绳就连金丹期的修士也绑得呢,今日你且就知道快活罢!”
那男人脑子不灵活也就罢了,身子还不如脑子活,一个恶心前扑,食没扑到,倒将额头磕了个大包。
“好刁的小奴才。”
月隐看着跟前手忙脚乱的男人,心中倒叹那只饿猫扑食的决心。笑嘻嘻得顶着一头的大包,还想朝人扑咬来。
她看准时机,一脚将鞋塞入那流着哈喇子的嘴里,白袜中好像有什么膈应着她的脚心。
不知为何她突然记起角笼中那个将她摔在笼杆上的人。
“香么?”她故意勾着声音调弄了句。
走过那么多泥巴和血的靴子怎么能香得起来,可偏得此刻这又蠢又傻的饿猫觉得那鞋底子香飘不尽,看着眼前小美人的白袜脑子都发起空来。
“大人,我不想去远边做工,我这身骨受不了的。”女人的话软绵绵,身子歪靠在通柱上。
先前月隐被捉来时,腰间的名令也被搜罗走,估摸着这群蛀虫是想着事后将她塞进差役的队伍中。
“自然不会,我哪里舍得。”
眼见那人又要扑将上前,月隐一脚踹在饿猫肩头:“我不管,你就是在诓我,你哪里是要同我好,是想将我发卖走罢!”
软绵绵的语气里还带着抱怨,那男人看了眼肩头的白袜,人便被这白色挑弄得魂飞魄散,肚子里的那点话一五一十倒出来:“近些日子不同了,想做份好活儿,验名令是必须的,你若不信,我一会儿带你去登记楼瞧,大家伙儿的东西都在呢!”
“骗子!”
女人的嗔怪激得那饿猫一把将肩头的脚捉在手心:“真的,两步路的事儿,只要你从……”
男人的话梗在喉咙,月隐一脚勾中那饿猫的脖子,双腿锁死腿间的喉咙,要命的窒息让男人从幻梦中醒过来。
濒死的瞬间全身的灵力也被冻结,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美人竟然有这样狠毒的身手。
“解索!”月隐使出全身的力气,双腿绞死。
生死在旁人的腿间,男人没得选择,绳索落,清凉剑出,男人看着指在喉间的剑只得乖乖闭嘴。
登记楼不远,确实如那衙差所说就在这座暗房隔壁的院子里,走到楼前时,天灰蒙蒙的,月隐抬头看了看,太阳早没了影子。
尽快罢。
月隐硬着头皮上前。此楼不大,不知是不是在役工部内院的原因,也没甚守卫,她避开来往的差役,找个偏僻角落,推窗跳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