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大道的余温还缠在衣角，苏晚栀顺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三楼走廊很安静，午后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浅灰色地砖上，明暗交错，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指示牌，边角有些陈旧，写着“高一教学楼”，字体端正，透着刻板的秩序感。她脚步放得很轻，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几乎没什么声响，只有书包肩带偶尔轻轻摩擦布料的细碎声音。

高一（7）班的门半掩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苏晚栀站在门口顿了顿，指尖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不大，却让她心跳漏了半拍。她下意识低头，小声说了句“报告”，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指尖不自觉抠着书包侧面的布料，微微用力，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教室里的人纷纷抬眼看过来，目光带着好奇与打量。苏晚栀脸颊微热，紧张得攥紧书包带，垂着眼不敢看人，快步往教室后排走去。教室很大，桌椅排列整齐，阳光从靠窗的位置洒进来，照亮了靠窗那排的课桌，也照亮了那个坐在窗边的少年。

是沈逾白。

他坐在靠窗第三排，单人单桌，身姿端正，侧脸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隽。校服穿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干净挺拔。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也没有和旁边的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随意搭在摊开的课本上，目光落在窗外，神情淡漠，周身像是罩着一层淡淡的冷雾，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窗外的梧桐枝桠斜斜探进来，几片叶子轻轻晃着，落在窗沿上，恰好与他安静的模样叠在一起。

苏晚栀的脚步猛地一顿，心跳骤然加速。

怎么会这么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往后走，想找个最角落、最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可她往后走了两排，才发现后排几乎都坐满了，只剩下沈逾白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那个空位，紧挨着他。

苏晚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往前走，就要坐在他旁边，离他那么近，她怕自己紧张得坐立难安，怕忍不住偷偷看他，怕被他发现自己心底隐秘的小心思。

往后退，后排没有位置了，只能站在原地，更尴尬。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几秒，指尖在身侧轻轻蜷缩，指甲抵着手心，带来一点细微的痛感，才勉强稳住心神。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慢慢挪了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快一分，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也微微沁出一层薄汗，校服布料贴在皮肤上，有些闷。

终于，她走到了那个空位旁，轻轻放下书包，小心翼翼地拉开椅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动作轻得像一只怕惊扰了主人的小猫。

她慢慢坐下，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坐下的瞬间，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清冽又好闻。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近得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近得能看清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骨节分明，随意搭在课本上，指腹轻轻蹭过纸页，动作散漫又好看。

苏晚栀紧张得浑身僵硬，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腿上，指尖紧紧攥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不敢转头看他一眼，目光死死盯着桌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桌面上刻着细小的划痕，是往届学生留下的痕迹，她盯着那些杂乱的线条，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身边少年清隽的侧脸。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小声地交谈着，讨论着暑假的趣事，讨论着新学校的环境，讨论着未来的高中生活，笑声细碎，热闹又鲜活。有人说起暑假去海边玩，有人吐槽作业太多，有人兴奋地聊着新认识的朋友，声音此起彼伏，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

只有她身边的沈逾白，依旧安静。

他始终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和她说话，依旧望着窗外，神情平静，仿佛身边坐了一个陌生人，对他而言，毫无波澜。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侧脸的轮廓在光影里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疏离感。

苏晚栀悄悄松了一口气，又莫名地，有一点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