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星燃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深褐色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想起那些信,那些写了五年、从未寄出的信。想起那些糖纸,那些被收藏了六年、从未示人的糖纸。想起那个旧屋,那个堆满杂物、落满灰尘、却装满了思念的房间。这个人等了他五年,找了他五年,写了五年的信,收集了六年的糖纸,然后在他终于回来的时候,放弃了自己准备了三年、梦想了更久的学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把这些文件塞进信封,塞进书架最顶层的缝隙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过他的日子——上课,看书,做饭,和他在一起,好像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选项。
“江叙白,你后悔吗?”季星燃问,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江叙白看着他,伸出手,把他脸上的眼泪擦掉。“不后悔。从来没有。”
季星燃扑过去抱住了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江叙白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重心。他把脸埋在江叙白的颈窝里,眼泪和鼻涕一起蹭在他的T恤上,声音又碎又哑:“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什么都不说?你怎么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江叙白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因为扛得住。你在,我就扛得住。”
季星燃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他伸手捧住江叙白的脸,拇指擦过他的颧骨,声音还带着哭腔:“以后不许这样了。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好的坏的,大的小的,能扛的不能扛的,都要告诉我。我不需要你保护我,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是完整的你,不是为了我放弃什么的你。”
江叙白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一个字,很轻,但很重。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把那封录取通知书从头到尾看了很多遍。季星燃让江叙白给他讲申请的过程——怎么选的学校,怎么写的PS,怎么套的磁,面试的时候被问了哪些问题。江叙白一一讲了,声音很平,语气很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季星燃能从那些平淡的叙述里听出背后的东西——三年的准备,无数个通宵的夜晚,被拒了无数次之后的坚持,终于拿到全奖那一刻的欣喜,然后,是放弃那一刻的沉默。
“你还想去吗?”季星燃问。
江叙白沉默了片刻。“想。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毕业。或者更晚。或者不去了。”
季星燃握住他的手。“去。我陪你去。”
江叙白偏头看着他。“你陪我去?你也申请?”
“我申请不了,我成绩不够。但我可以陪读。你去读书,我找份工作,我们租一个小房子,周末去逛街,放假去旅游。就像现在这样,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江叙白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季星燃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江叙白把那封录取通知书重新装进信封里,放回了书架最顶层的缝隙。季星燃看着他的动作,问了一句:“不扔掉吗?”
“不扔。留着当纪念。”
“纪念什么?”
江叙白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纪念我做过的最不后悔的一个决定。”
季星燃笑了。他走过去,站在江叙白面前,踮起脚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机会。我们一起等。”
“好。”
窗外的月亮很亮,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银色的、很窄很窄的路。季星燃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不管通向哪里,江叙白都会在他身边。不是因为他放弃了什么,是因为他们选择了彼此。在选择里,没有放弃,只有得到。